“我很认真啊!我就是觉得——上朝太复杂了。能不能简单一点?”

“怎么简单?”

孙策想了想:“比如说——大家站成一排。有话就说。说完了就散。多简单。”

张昭沉默了很长时间。

“主公,那不是上朝。那是菜市场。”

“菜市场怎么了?菜市场效率高!买菜的人站成一排,卖菜的人喊一嗓子,交易就完成了。上朝也应该这样。”

张昭觉得自己可能跟主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主公,”他说,“下官有一个建议。”

“说。”

“您不用管礼仪。您只管打仗。礼仪的事,交给下官。”

孙策大喜:“好!交给你!我不管了!”

张昭鬆了口气。

他终於可以不用跟主公解释什么叫“品级”、什么叫“班序”、什么叫“朝仪”了。

这些东西,对牛弹琴都比跟孙策解释容易。

九月底,冠军侯府扩建工程正式开工。

工地上热火朝天,几千个工匠忙得脚不沾地。锯木头的、凿石头的、和泥的、砌墙的、刷漆的,各司其职。

孙策每天都要去工地上转一圈,看看进度。

“这个柱子歪了。”他指著大殿的一根柱子说。

工匠头子跑过来看了看:“侯爷,没歪。是您的角度不对。”

“我的角度不对?我的眼睛最准了!我说歪了就歪了!”

工匠头子不敢说话。

周瑜走过来,看了看柱子。

“没歪。”他说。

孙策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你是军师,不是工匠。”

“我学过建筑。”

“你什么时候学过建筑?”

“在舒县的时候。我家的房子是我设计的。”

孙策沉默了。

他忘了,周瑜家是世家大族。世家大族的孩子,什么都要学。弹琴、写诗、打架、算帐、盖房子——什么都学。

“行。你说没歪就没歪。”孙策妥协了。

工匠头子鬆了口气。

走了几步,孙策又停下来。

“这个窗户太小了。”

周瑜看了看:“不小。標准尺寸。”

“太小了。光线进不来。光线进不来,里面就暗。里面暗,上朝的时候就看不清楚。看不清楚,就会批错公文。批错公文,就会误事。误事就会打败仗。打败仗就会死。”

周瑜面无表情地说:“伯符,你这个逻辑,跟华歆算帐一样。”

“哪里一样?”

“都是歪理。”

孙策瞪了他一眼。

但他还是让人把窗户改大了。

十月初一,冠军侯府扩建工程完工。

新的大殿很气派。宽五丈,深八丈,高两丈。地上铺著青石板,墙上刷著白灰,樑上画著彩绘。最前面是一张龙椅——汉献帝坐的。龙椅旁边是一张虎椅——孙策坐的。虎椅比龙椅矮一寸,表示对天子的尊重。

孙策坐在虎椅上,试了试。

“嗯,舒服。”他说,“比我的旧椅子舒服多了。”

张昭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主公,这把椅子花了三千文。”

“三千文?这么贵?”

“这是虎椅。用的是花梨木,雕的是猛虎下山。三千文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孙策摸了摸椅子的扶手,上面刻著一只老虎,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不错。比华歆刻的那只猫强多了。”

华歆在旁边小声说:“下官刻的是狼。”

“狼?我以为那是猫。”

华歆的脸黑了。

十月初三,第一次朝会。

天还没亮,冠军侯府门口就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穿著崭新的官服,按品级排列。文官在左,武將在右。每个人的衣服顏色都不一样——三公是紫色,九卿是红色,各部长官是绿色,地方官是蓝色。

五顏六色的,像一群孔雀。

孙策站在门口,看著这些人,忍不住笑了。

“公瑾,你看他们,像不像戏班子?”

周瑜面无表情地说:“不像。戏班子没这么贵。这些官服,花了二十万文。”

孙策的笑容僵住了。

“二十万文?”

“对。紫色的染料最贵,是从西域进口的。红色的次之,是本地染的。绿色的最便宜,是草木染的。”

孙策看著那些紫色的官服,心里在滴血。

“张昭穿紫色,花了多少钱?”

“张昭的官服,用了三匹紫绸。一匹紫绸五千文。三匹就是一万五千文。”

孙策觉得自己的心臟被捅了一刀。

“一万五千文?!他一个人就穿了一万五千文?!”

“对。他是三公。三公的官服最贵。”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投资,不能心疼。

“走吧,”他说,“上朝。”

他大步走进大殿,坐在虎椅上。

汉献帝已经坐在龙椅上了。他穿著一件崭新的龙袍,头上戴著冕旒,看起来很有威严。

张紘站在他右边,穿著紫色的太傅官服,表情平静。

“陛下,”孙策拱手道,“百官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汉献帝点了点头。

张紘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上朝——!”

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排列。文东武西,整整齐齐。

孙策坐在虎椅上,看著这一幕,心里美得冒泡。

这就是他的朝廷。

他的百官。

他的天下。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张紘喊道。

张昭第一个站出来。

“臣有本奏。”

“说。”

“江东六郡,赋税制度需要改革。现行的制度是袁术时期定的,太混乱。臣建议,重新丈量土地,按亩徵税。同时,减免贫苦农户的赋税,增加富户的赋税。”

孙策想了想:“好。你去办。”

“谢主公。”

张昭退回去了。

太史慈站出来。

“臣有本奏。”

“说。”

“下官想换防区。”

孙策一愣:“换防区?你不是在豫章当太守吗?”

“对。但豫章没有鸡腿。”

大厅里安静了。

孙策的脸黑了。

“子义,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下官很正经。豫章没有鸡腿,下官吃不好。吃不好就练不好兵。练不好兵就打不了仗。打不了仗就——”

“行了行了,”孙策打断他,“你想换到哪儿?”

“吴郡。吴郡有鸡腿。”

“吴郡是黄盖的地盘。”

太史慈转头看向黄盖:“黄將军,下官跟你换。”

黄盖面无表情地说:“不换。吴郡也有鱼。下官喜欢吃鱼。”

“下官可以帮你抓鱼。”

“你会抓鱼吗?”

“不会。但下官可以学。”

“学了也不一定抓得到。”

“抓不到就买。”

“你有钱吗?”

太史慈沉默了。

孙策看著他们两个拌嘴,头都大了。

“行了!別换了!豫章也有鸡。你让华歆给你买。”

华歆从角落里探出头来:“下官……下官没钱。”

“你是大司农!国家財政都归你管!你没钱?”

“国家的钱是国家的。下官的钱是下官的。不能混为一谈。”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

“那从国家的钱里拨一笔,给太史慈买鸡腿。”

华歆的脸绿了:“主公,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国家的钱,只能用於国家大事。买鸡腿不是国家大事。”

“太史慈吃不好,练不好兵,打不了仗。这是不是国家大事?”

华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行了。每个月拨五百文,给太史慈买鸡腿。”

华歆在帐册上记了一笔,心疼得脸都扭曲了。

太史慈大喜:“多谢主公!”

孙策摆了摆手。

朝会继续。

虞翻站出来:“臣有本奏。”

“说。”

“臣建议,在曲阿建一座太学。招天下学子,来江东读书。读书人多了,人才就多了。人才多了,江东就强了。”

孙策想了想:“好。建。子布,钱够吗?”

张昭看向华歆。

华歆小声说:“够……但建了太学,就没钱建宫殿了。”

“宫殿已经建好了。”

“但还有二期工程。”

“什么二期工程?”

“花园、池塘、假山、亭台楼阁……”

孙策打断他:“不建了。先建太学。”

华歆的脸又绿了。

“主公,花园不建了?”

“不建了。”

“池塘不挖了?”

“不挖了。”

“假山不堆了?”

“不堆了。”

“亭台楼阁……”

“不建了!统统不建了!先建太学!”

华歆在帐册上划掉了一长串项目,心疼得手都在抖。

孙策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华先生,你別心疼。等太学建好了,招来了读书人,江东强大了,你还怕没钱建花园?”

华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主公说得对。下官不心疼了。”

但他还是在心里默默地把那些项目记了下来,准备以后找机会再提。

朝会结束后,孙策坐在虎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累死了。”他说,“上朝比打仗还累。”

周瑜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打仗你只要动刀子。上朝你要动脑子。当然累。”

“你是在说我脑子不好使?”

“不是。是在说——你的脑子,更適合动刀子。”

孙策瞪了他一眼。

张紘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孙策,你今天表现不错。”

“真的?”孙策的眼睛亮了。

“真的。你没有打人,没有骂人,没有摔东西。比上次强多了。”

孙策的脸黑了。

“张先生,您这是在夸我?”

“对。夸你进步了。”

孙策觉得自己的老师可能跟吕范一样,都是那种“夸人跟骂人一样”的类型。

汉献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孙策面前。

“孙策,朕有一个问题。”

“陛下问。”

“你为什么要建太学?”

孙策想了想。

“因为臣没读过什么书。臣不想让江东的年轻人,也跟臣一样。”

汉献帝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孙策,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打仗的时候像头老虎。但你对百姓,对读书人,对臣子,都很好。”

孙策笑了。

“陛下,臣不是对谁都好。臣只对好人好。”

“那坏蛋呢?”

“坏蛋?臣打他。”

汉献帝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帅?”

“真是不要脸。”

孙策哈哈大笑。

张紘在旁边摇了摇头,但嘴角翘了起来。

周瑜面无表情,但耳朵红了——不是害羞,是憋笑憋的。

太学开工那天,孙策亲自去奠基。

他站在工地上,手里拿著一把铁锹,铲了第一锹土。

“江东太学,正式开工!”他大喊一声。

周围的百姓欢呼起来。

“孙將军万岁!”

“冠军侯万岁!”

孙策摆了摆手:“別万岁。我还没那么老。”

百姓们笑得更厉害了。

华歆站在旁边,看著工地上忙碌的工匠,心疼得脸都绿了。

“主公,这个太学,要花多少钱,您知道吗?”

“不知道。你说。”

“初步预算,五十万文。”

孙策的笑容僵住了。

“五十万文?!”

“对。买地、伐木、採石、僱工匠、买材料……五十万文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孙策觉得自己的心臟又被捅了一刀。

“子衡,”他转头看向吕范,“咱们还有多少钱?”

吕范翻开帐本:“够。但建了太学,就没钱打刘表了。”

孙策沉默了。

打刘表,是他早就定好的计划。刘表在荆州,占据长江上游,是江东的心腹大患。不打掉刘表,江东永远不安稳。

“那就不打刘表了?”他问自己。

“不行。刘表必须打。”

“那太学就不建了?”

“不行。太学也必须建。”

孙策纠结了很久。

“子衡,你说怎么办?”

吕范想了想:“先建太学。打刘表的事,往后推一推。”

“推多久?”

“半年。”

“半年够吗?”

“够。半年后,太学建好了,钱也攒够了。到时候再打刘表。”

孙策咬了咬牙:“好。先建太学。”

华歆鬆了口气。

他以为孙策会说“不建了”,那他这一个月的心血就白费了。

“主公,”他说,“下官一定把太学建好。用最少的钱,建最好的太学。”

“好。交给你了。”

华歆转身就跑,跑去工地监工了。

太史慈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主公,华先生这个人,一听到省钱就来劲。”

“那不好吗?”

“好是好。但下官担心,他省著省著,把太学省塌了。”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会的。他省钱,但不傻。”

太史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天视元年的冬天,江东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太学开工了。

第二件:跟曹操的生意谈成了。

第三件:孙策的肚子变大了。

前两件是好事。第三件——不是好事。

“主公,”华歆站在孙策面前,小心翼翼地说,“您的肚子……是不是该减减了?”

孙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確实比以前大了一圈。

“这是肌肉!”他说。

“肌肉是硬的。您的肚子是软的。”

“那是……那是腹肌!腹肌就是软的!”

华歆不敢说话了。

吕范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主公,您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没有!我吃得跟以前一样多!”

“以前您一天吃三顿。现在您一天吃五顿。”

“那是……那是冬天!冬天需要储存热量!”

“储存热量是熊的事。您是冠军侯。”

孙策瞪了他一眼。

周瑜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肚子。

“伯符,你是不是该练练了?”

“我每天都在练!”

“您每天练一个时辰。以前您每天练三个时辰。”

“那是以前!现在我忙!没时间!”

“忙什么?”

“忙著上朝!忙著批公文!忙著建太学!”

周瑜沉默了一会儿。

“伯符,你再不练,就骑不了马了。”

孙策的脸黑了。

“谁说我骑不了马?我现在就能骑!”

他翻身上马,马“哼”了一声,走了两步,然后又“哼”了一声,不走了。

“你看!它不走!”

“因为它驮不动了。”

孙策的脸更黑了。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马的脖子。

“老伙计,你是不是老了?”

马打了个响鼻,好像在说:是你胖了。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

“行。从明天开始,我减。”

“从今天开始。”周瑜说。

“今天太晚了。”

“不晚。现在就去。”

孙策咬了咬牙,跟著周瑜去了校场。

校场上,太史慈正在练兵。

看到孙策来了,他愣了一下。

“主公,您来练兵?”

“对!减肚子!”

太史慈看了看他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主公,下官陪您。”

“好!”

两个人开始跑圈。

跑了三圈,孙策喘得像风箱。

“不行了……不行了……”

“再跑一圈。”太史慈说。

“跑不动了……”

“再跑一圈,下官给您买鸡腿。”

孙策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下官出钱。”

孙策咬了咬牙,又跑了一圈。

跑完之后,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子义……你……你说话算话……鸡腿……”

“算话。下官明天给您买。”

“明天?现在就要!”

“现在没有。鸡腿要现做。”

“那你去现做!”

太史慈无语了。

他跑到厨房,让厨子做了一只鸡腿,端回来给孙策。

孙策坐在地上,啃著鸡腿,满嘴是油。

“好吃……真好吃……”

太史慈看著他,摇了摇头。

“主公,您这是减肚子还是增肚子?”

“减!但减之前,要先补充能量!”

太史慈觉得自己的主公可能对“减肥”有什么误解。

十三

天视元年的最后一天,孙策站在冠军侯府门口,看著新掛上去的匾额,深吸了一口气。

“冠军侯府”四个字,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著金光。

远处,太学的工地上还在忙碌。工匠们正在赶工,爭取在开春之前把主体结构建好。

更远处,长江在冬日的雾气中若隱若现,像一条银色的龙。

“公瑾,”他说,“你说,明年会怎样?”

周瑜站在他旁边,想了想。

“明年,打刘表。”

“打完刘表呢?”

“打完刘表,打曹操。”

“打完曹操呢?”

“打完曹操,天下就太平了。”

孙策笑了。

“那后年呢?”

“后年?后年您就可以天天吃鸡腿了。”

孙策哈哈大笑。

“好!那就打!打到天下太平!”

他转身走进冠军侯府,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冬日的阳光照在门楣上,“冠军侯府”四个字闪著金光。

远处的工地上,工匠们的號子声还在继续。

“嘿呦——嘿呦——”

那是江东的声音。

那是未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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