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的工作是什么?是执行。师傅让你巡查你就巡查,让你登记你就登记,让你盯著哪节车厢你就盯著哪节车厢。是这个意思吧?”

张建军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开口。

“你在值班室跟我说油渍的事,我说收好了报上去让技术鑑定,你记住了。但你转头把东西单独整理了一份,直接摆到王科长桌上,这个事你没跟我打招呼。”

刘大志的食指在那根没点著的烟上弹了一下,烟身上的金箔字在阳光下闪了一闪。

“我不是说你越级。你没越级,匯报的时候我在场,你在我之后补充,程序上没问题。但你准备那两页纸的时候,你一个字都没跟我提。”

他说完这句话,把烟叼回嘴上,划著名了火柴,深吸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带著红塔山特有的辛辣味。

“你把心思花在这些油渍和菸蒂上面,不如多在车厢里走几趟。乘警的工作是什么?是让旅客看到你在巡逻,让贼看到你在走动。你人在车厢里晃著,就是最大的威慑。你蹲在扶手底下闻油味儿,贼该动手还是动手,你面对面走过去他都认不出你来。”

他吸了两口烟,把菸蒂扔在地上踩灭了。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师傅。”

刘大志的肩膀鬆了一点。

他转身往乘务员宿舍楼的方向走了,脚步恢復了正常的频率,不快不慢。

张建军站在法国梧桐的树荫下面,看著刘大志的背影走远。

秋风从站前广场的方向吹过来,捲起两片落叶从脚边滚过去。

明白了。

师傅不是对他有意见。师傅是怕。

怕的不是他做得不对,怕的是他做得太对了之后带来的东西。一个新人上车两趟就搞出了一份可疑人员分析报告,摆到科长面前,科长看了三分钟没说话,这意味著科长认为这份报告值得看。那么接下来科长会怎么想?会想:带他的师傅干了二十年,怎么没整出过这种东西?

刘大志左手中指上那道旧伤疤,是十年前在车上抓贼被人用刀划的。那一刀之后,他从一个“敢上”的年轻乘警变成了一个“不出事就是功”的老油条。不是怕死。是怕了那种“你拼命干了结果上面不认帐、下面不领情”的虚空感。

拼过一回,被刀划了一回,从此学会了一件事,平安到站比破案重要。

张建军不打算改变他。

一个人的处世哲学不是靠別人几句话就能改的。但他需要確保一件事:刘大志不挡道。

今天在办公室里,刘大志的那句“推测,没有实锤”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拦截了。下一次,如果张建军拿出来的不再是推测,而是实锤呢?

刘大志会怎么办?

继续拦?还是闪开?

不急。

时间站在他这边。

第二趟车。

k117,临淮至广州。

发车时间:10月x日下午两点。

张建军在站台上碰到了苏小曼。

她站在列车长办公车厢的门口,手里拿著乘务工作日誌,正在跟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列车员交代什么。齐肩短髮別在耳后,制服扣子扣到领口,整个人像一把刚从磨刀石上拿下来的刀。

看到张建军走过来,她的目光扫了一下。

没停。

继续跟胖列车员说话。

张建军从她身边走过去,上了七號车厢。

值班室里,刘大志已经到了。搪瓷缸子洗乾净了,新泡的茉莉花茶在杯子里冒著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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