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117这条线,从七月到现在,已经报了七起。加上你这个,八起。累计金额两千八百多块。省厅的督办文件上周就到了。”

王建国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拍在桌面上。

档案袋的右上角盖著一个红色的椭圆形章,“省公安厅铁路治安专项组”,旁边手写著一行编號。

“你说增派人手、沿线布控。老刘,我问你,上个月治安科已经在武昌和长沙两个站安排了便衣协查,查了多少天?”

“十二天。”

“查出什么了?”

刘大志沉默了两秒。

“没有。”

王建国把烟从嘴上拿下来,菸灰在指尖弹了一下,准確地落进玻璃菸灰缸。

“三个月,八起案子,老办法查了十二天没结果。省厅的文件上写的是限期破案,你知道限期是多长?”

刘大志没说话。

“四十五天。从文件下发之日算起,还剩三十一天。”

屋子里的空气沉了一下。金丝猴的烟味比红塔山重,呛得张建军的鼻腔发痒,但他没有动。

王建国的目光从刘大志身上移到了张建军脸上。

“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刘大志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了张建军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不复杂:你是新人,匯报我来做,你补充几句现场情况就行了,深浅咱心里有数。

张建军没有接住那个眼神。

他从帆布包的侧兜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中间的几页,抽出两张折了三折的白纸,放在王建国的办公桌上。

白纸展开,是一份手写的报告。

字不大,排列整齐,铅笔写的,笔画用力均匀,每一行之间的间距几乎一样。

第一部分:可疑人员特徵描述。

“去程六號车厢第十五排,一名男性旅客,五十岁左右,灰色鸭舌帽,灰布夹袄,隨身携带铁皮暖壶。该旅客在武昌至韶关区间內,存在异常的车厢扫视行为,眼球运动方式与普通旅客不同,呈现有目的的区域覆盖式观察。同车另有三名可疑人员於武昌同站上车,分別为:寸头男性、戴眼镜男性、军绿t恤男性。三人在餐车区域存在非语言信號传递行为。餐车另有一名灰色中山装男性,连续三小时占据餐车座位但未消费,行为特徵符合望风。七號车厢第三排,一名著蓝色工装的年轻男性,食指与中指指缝宽度异於常人,指腹有职业性薄茧,疑似长期扒窃形成。”

第二部分:物证线索。

“七號车厢第八排座位底部编织袋,內壁残留疑似凡士林类油脂。六號车厢第十三排过道扶手中段,发现同类油脂残留,已取样保存。凡士林在旅途场景中无正常使用理由,结合军人失窃案口袋暗扣完好的特徵,该油脂系作案者涂抹於手指以降低摩擦係数、实施无痕掏取的工具。”

第三部分:区域判断。

“六號和七號车厢交界区域为该团伙的核心活动区域。六號车厢第十五排鸭舌帽男子的座位,属於踩点组织者的据点位置,靠近六七號车厢连接处,该连接处为全列灯光最暗、噪音最大、巡查盲区最多的区域之一。”

白纸上的字到这里为止。

王建国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他没掐灭,任由那点焦煳味在指尖冒了两秒,然后才伸手在菸灰缸里按了一下。

他低头看那两页纸,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看完了。

没说话。

又从头看了一遍。

从头看到尾,这一遍比第一遍慢了一倍。他的食指指甲沿著纸面上的铅笔字一行一行地划过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那头协警嗑瓜子的声音。

刘大志坐在旁边,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脸上那层笑眯眯的表情收了大半,嘴角拉平了,法令纹两侧的肌肉绷著,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住了。

王建国看完第二遍,把两页纸放在桌上,左手掌按住纸面,右手又摸出一根金丝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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