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森不是个好人。
这话或许说得太轻了些。
在这片矿区的法则里,“坏”是一种常態,是鞭子落在脊背上的闷响,是飢饿在胃里翻搅的绞痛,是永无止境的劳作把一个人磨成会喘气的石头——这些,都是奴工们呼吸的空气。
但卡尔森不一样。
他在“坏”之外,还多了一点东西。
一点点的……乐趣。
他喜欢看著奴工们在他面前发抖,就像孩子蹲在地上看蚂蚁在火圈里打转。
卡尔森喜欢看柴薪奴的那种眼神——那种明知逃不掉,明知求饶无用,却还是忍不住要开口求饶的眼神。
他管这叫“人性的滋味”。
有时候卡尔森会故意把鞭子举得高高的,半天不落下来,就那么看著下面那张脸一点一点垮掉,一点一点碎成粉末。
“再来一次。”
卡尔森会这般笑眯眯地说道,“刚才那个表情,请再来一次。”
这就是卡尔森·铁手。
在这片矿区做了十年监工领队,手上沾过多少血,他自己也数不清。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残忍——残忍是那些用刑的人。
他只是……喜欢看。
至於铁手.....这当然不是他的本姓。据说,只是据说,他的母亲是个下等娼妓,卡尔森的出身自然就变得不受欢迎了。
不晓得父亲是谁的他听说换过很多姓氏,直到最后,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听上去比较好强硬的姓氏。
每个月卡尔森都会从奴工的配额里剋扣几袋矿石,记在某个死去的倒霉鬼帐上。
那些倒霉鬼已经不会说话了,不会辩驳,不会从焚化坑里爬出来討个公道。
偶尔有奴工挖到点什么值钱的东西——一块成色好的矿石,或者运气好碰上一颗被人遗漏的碎宝石——那东西从来活不过当天。
卡尔森会笑眯眯地收下,然后在名册上那人的名字后面画个勾。
“表现不错。”
他此刻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这个月口粮多加半块。”
半块黑麵包。
发霉的,硬得能把人牙磕下来,但仍旧从来没人领到过。
至於那些不“表现不错”的——卡尔森的鞭子从不留情。
但他的鞭子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惩罚,是“自愿勘探”。
黑龙山。
吐金之兽。
去了就不用回来的那种。
那些被挑中的人跪在他面前,有时候会哭,有时候会尿裤子,有时候会抱住他的腿喊他老爷,喊他大人。
卡尔森就站在那儿低头看著,嘴角微微翘著。
等他们哭够了,尿够了,喊够了,然后卡尔森轻轻抽回腿。
“別这样。”
他会说,“你们是自愿的,对不对?”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条缝,那张脸看起来甚至有些慈祥。
所以当保尔站在森林边缘,望著远处矿区那些低矮棚屋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去找卡尔森。
太了解这个人了。
二十多年的柴薪奴生涯中,他见过太多人被卡尔森笑眯眯地送进焚化坑。
那些人也以为自己挖到了什么好东西,也以为自己能换来一口饱饭,也捧著矿石、宝石、偶尔的金块,跪在那个笑眯眯的胖子面前——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如果保尔现在就捧著那块拳头大的狗头金出现在卡尔森面前——
那个老东西会先愣住,然后他的眼睛会亮起来。
再然后,卡尔森的笑容会变得比任何时候都和蔼可亲。
“好样的,奥塔维斯。”
他的声音里会带著恰到好处的惊喜,“不愧是老柴薪奴,有骨气,敢闯黑龙山。来来来,让我看看——”
他会伸手接过金子。
卡尔森的手会抖一下——被那分量惊著。
他会眯著眼睛端详半晌,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金块表面摩挲,像是在抚摸什么活物的皮毛。
然后他会抬起头。
“这金子...”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和蔼,“是你在矿里偷的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偷盗———柴薪奴的死罪。
卡尔森会当著所有人的面,用惋惜的口气宣布这个“事实”。
那些围过来的监工会点头,会附和,会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保尔。
然后金子归卡尔森,保尔归焚化坑。
乾净利落,不留后患。
这就是卡尔森·铁手。
十年了,矿区里没人比他更会“处理事情”。
所以保尔没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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