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嘶”了一声——方才愣神,针扎了指头。她把手指凑到嘴边,抿掉血珠,动作慢腾腾的。

然后,她重新看向何雨柱。浑浊的眼里,有什么闪了一下,锐利,清明,全不似耳背眼花的老人。

“柱子,”她开口,声音仍哑,却快了些,“你跟奶奶说实话。你要去办的『大事』,是不是……要动枪动炮、要命的事?”

何雨柱心里一震。她果然不简单。沉默片刻,他没直接答,只说:“是男人该做的事。”

这话等於认了。

聋老太太又盯了他好一会儿,目光像要把他刮透。最后,她长长地、缓缓地吐出口气。

“东西,”她指指桌上的白面,“你拿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街道上有点补助,饿不死。”

不等何雨柱开口,她接著说:“雨水那丫头,可以放我这儿。我多双筷子,不多她一个。”

何雨柱喉咙发哽:“奶奶……”

“听我说完,”老太太摆手,脸上皱纹更深,语气却带上不容置疑的硬气,“钱,我一分不要。你留著,有用。但你得给我记住,何雨柱。”

她叫了他全名。

“我替你看著妹妹,看好你们西厢房那两间屋。你安心去办你的事。但是——”

她身子微前倾,压低声音,每个字都砸进何雨柱耳朵里:

“你得给我活著回来。”

“要是你回不来……”老太太声音哽了一下,隨即更硬,“老太太我就是卖了这两间房,典当乾净,也把雨水拉扯大,让她有出息!你们何家那点东西,谁也甭想惦记!”

何雨柱鼻子猛地一酸。他什么也没说,俯下身,额头抵著冷硬的砖地,郑重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声不大,却像敲在心上。

磕完,他直起身,眼眶泛红,却没泪。他看著聋老太太,重重一点头。

“去吧,”老太太重新拿起鞋底,摆摆手,恢復那慢吞吞的样子,“把雨水领过来吧,今儿就睡我这儿。你也早点收拾。”

何雨柱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已低下头,继续纳鞋底,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他深吸口气,推门出去,快步回西厢房。

雨水正拿著个破布娃娃发呆,见他回来,眼睛一亮。

何雨柱蹲下,双手扶住她肩膀:“雨水,哥跟你说个事。”

“嗯?”

“哥过段日子,可能要出趟远门,去挣钱,挣大钱。”他儘量让语气轻鬆,“哥不在时,你去后院跟聋奶奶住,好不好?聋奶奶那儿有糖吃。”

雨水眨眨眼,有点困惑,还是点头:“那……哥你啥时候回来?”

“很快,”他摸摸她的头,“雨水要听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聋奶奶的话,记住没?”

“记住了。”雨水用力点头,“哥,我听话,你早点回来。”

“好。”

他帮她简单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和那布娃娃,牵著她小手,再次来到后院。

聋老太太已开门等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雨水招手:“丫头,来。”

雨水看看哥哥,又看看老太太,鬆开何雨柱的手,走过去。

“奶奶。”她小声叫。

“哎。”老太太应了,拉起她的手,“进屋,奶奶给你找个好东西。”

何雨柱站在门口,看著雨水小小的身影跟著老太太进屋,门在他面前轻轻关上。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西边的日头开始下沉,给四合院灰扑扑的屋顶染上一层暗淡的金边。

起风了,有点冷。

他转身,朝自己那间突然显得空荡荡的西厢房走去。

路还长。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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