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胜门城墙根晚上九点刚过,城墙洞里便聚起了人影。没有灯,只有零星几盏马灯搁在地上,光晕昏黄,勉强照亮巴掌大的地方。人影在光晕边缘晃动,低声交谈的窸窣声,混进夜虫的鸣叫里。

这就是黑市。白天见不得光的东西,夜里全在这里冒头。粮票、工业券、缺口的瓷器、来歷不明的旧衣裳,偶尔还有压低嗓子问“有黄鱼么”的。空气里混杂著汗味、尘土味,还有隱约的霉味和煮土豆的气息。

何雨柱拉了拉半旧的棉帽,帽檐压到眉骨,围巾往上提了提,只露一双眼睛。他身上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在这儿毫不显眼。

他手里攥著两块银元——系统兑出来的,崭新,边缘齿纹锋利。这玩意儿在黑市比刚发行不久的人民幣好使。

他在几个摊子前蹲过,看了看那些號称“军用”的棉大衣,摸了摸薄如纸的“新棉花”,都没吭声。最后在一个缩在墙根的老头面前停下。

老头面前只铺了块破油布,上面摆著一小堆灰扑扑的棉花,还有几双半旧鞋子。他抄著手,眼皮耷拉著,不吆喝。

何雨柱蹲下,抓起一把棉花捻了捻。乾爽,有弹性,是去年的陈棉,虽然不白,但保暖实在。

“怎么换?”他压低声音,嗓子有点哑。

老头抬起眼皮,伸出三根手指,又翻了一下,变成四根。

“四十斤棒子麵票,或者一块二。”

何雨柱没还价。他的目光落在一双深褐色女式皮鞋上——鞋面有些划痕,但皮质结实,鞋底厚实。雨水那双布鞋,前面都快露出脚趾了。这尺码,她穿应该正好。

“鞋呢?”

老头瞥了一眼:“好皮子。一块五,不还价。”

何雨柱沉默片刻。价是高了点,但没离谱到不能接受。他不想在这儿多磨蹭。

“要二十斤棉花,加上这鞋。”他摊开手,两块银元静静躺在掌心,在昏黄光线下泛著微光。

老头眼睛一亮,飞快抓过银元,用牙咬了咬边缘,又凑到灯前细看花纹,脸上终於挤出点皱巴巴的笑。

“成,小兄弟爽快。”

他麻利地用旧麻袋装足棉花,用报纸包好皮鞋塞进去,一起推给何雨柱。

何雨柱拎起麻袋掂了掂,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走。脚步不急不缓,眼角余光却扫著四周。

黑市这种地方,拿了东西得赶紧走。

刚走出城墙阴影,拐进一条窄巷,他就听见身后跟上来几个脚步声——不紧不慢,恰好保持一段距离。

何雨柱心里一沉,没回头,只握紧了麻袋绳子。

前面巷子有个向右的岔口,更黑,是条死胡同的入口。他刚走到岔口边,身后脚步突然加快。

三个人从后面和侧麵包了上来,堵住他回大路的方向,把他往黑乎乎的岔口里逼。

“哥们儿,別急著走啊。”为首的是个歪戴帽子的瘦高个,脸藏在阴影里,声音流里流气,“肩上扛的什么?让哥几个瞧瞧?”

另外两个一左一右靠过来,一个矮壮,一个驼背,手里空著,但架势已是围堵之势。

何雨柱慢慢转身,把麻袋卸下放在脚边。他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带著少年人该有的害怕:“几……几位大哥,我就买了点棉花,给我妹做袄子……”

“棉花?”瘦高个嗤笑,往前逼了一步,“老子看见你给的是银元!小子挺阔啊。身上还有吧?拿出来,哥几个买包烟,这事就算完。”

“对,拿出来!”矮壮的那个瓮声附和,搓了搓手。

何雨柱像是嚇住了,手慢慢往怀里伸,肩膀微微发抖。他眼睛飞快扫过三人:瘦高个最近,盯著他掏钱的手;矮壮的在左,注意力有些分散;驼背的在右,稍靠后。

就是现在。

他掏钱的手突然停住,猛地向下按住腰间,同时右腿毫无徵兆地朝前弹出,狠狠踹在瘦高个左腿膝盖侧面!

瘦高个“哎哟”一声,左腿一软,整个人向右歪倒。何雨柱踹出的腿落地,身子借力向左旋转,左肘结结实实捣在正要扑上来的矮壮汉子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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