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商议了一番,由宗泽亲自作为和议使,前往金营诱说完顏宗望率军渡河,只有金人拿出態度,宋廷才会答应和议条件。

几人起身后,种师道和李纲开始布置备战人马,赵桓则拿大方的从內帑中拿出钱財,以备犒军。

翌日,宗泽单骑入金营,只带了两个隨从。

完顏宗望闻听宋朝又派使者来,原本不欲相见,这几日李邦彦在金营卑躬屈膝,金银帛缎送了一车又一车,金人早已將宋朝看作了砧板上的肉,只待西路大军一到,便可將这肥美的东京城一口吞下。

可宗泽递上的名刺,却让完顏宗望改了主意。

“同知枢密院事、殿前司都指挥使”,前一个官职没什么稀罕,后一个却是实打实的禁军统帅。

完顏宗望没和宋人的武將打过交道,於是好奇心驱使,想见见这个新上任的宋人將领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宗泽入帐时,完顏宗望高坐正中,左右甲士林立,目光如狼。

寻常宋使至此,早已腿软三分,可宗泽却如閒庭信步,只是扫了一眼那些甲士,笑道:“二太子既要与大宋议和,何必摆这些刀兵?莫非是怕我一个六十老翁,还能在帐中行刺不成?”

完顏宗望一愣,旋即大笑,挥退左右甲士,只留几个亲卫。

“你这个老头有些胆色。”完顏宗望说道:“既是来议和,那便说说你大宋打算如何?”

宗泽也不客气,逕自在他对面坐下:“和议之事,自有李邦彦李相公分说,老夫此来,是有一事要与二太子商议。”

“哦?”完顏宗望挑了挑眉。

宗泽道:“大宋愿割三镇,赔金银,但有一桩事需要你们配合,那便是你们金军需退至黄河北岸。”

完顏宗望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冷笑道:“老头子,你这是在与俺说笑?我军已至城下,岂有后退之理?”

宗泽却不慌不忙,端起案上的马奶酒抿了一口,皱了皱眉,似乎在嫌弃这酒的味道,而后才慢悠悠说道:“我宋人守城的手段,想必你是领教过的,再者,种师道种少保已率西军十万精骑驻扎在城郊,种师中將军的八万大军不日即到,届时,城中守军加上勤王之师,不下三十万,敢问皇子郎君,你东路军六万人,能撑到西路军到来吗?”

完顏宗望阴沉的脸色出奇的变得晴朗,他並没有气恼,而是等宗泽继续说完。

宗泽又道:“二太子心里清楚,西路军被阻於太原城下,至今未能东进,姚古、种师中为何迟迟未到?”

完顏宗望笑道:“俺一路南进,未曾遇见过像你这样敢威胁俺的宋人,俺佩服你这个老头的胆色,你继续说!”

宗泽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案上:“不如各退一步,金军退至黄河北岸,在卫州与滑州之间的黎阳津一带驻扎,此地本就有渡口,往来便利,又不至於离皇城太近,以免让城中人心惶惶,大宋这边,三镇割让之议照旧,金银赔偿照旧,亲王、宰相人质照旧,只求二太子率军北撤。”

完顏宗望盯著地图上的黎阳津,目光闪烁。

黎阳津,又名黎阳口,是黄河上最重要的渡口之一,南岸属滑州,北岸属卫州,自古便是南北咽喉。金军若退至此地,既保留了隨时可以再次南渡的主动权,又不至於显得是被宋军逼退,面子上过得去。

“怪不得俺这一路如砍瓜切菜般就来了,原来你们宋人有骨头的都老了!”完顏宗望似乎是看破了宗泽的想法,说道:

“退到黎阳津,你们宋人便可喘口气,等你们那勤王大军集结完毕,再与我们决战,俺可不糊涂!”

说罢,他的手在刀柄上握了又松,反覆了几遍。

他的目光落在宗泽脸上,这老头是虚张声势,还是胸有成竹?

完顏宗望的思绪却在这一刻翻涌起来。

想到西路军的处境,他心底便有一股无名火往上窜。

完顏宗翰那个老狐狸,当初说好了东西两路合围宋人的皇城,让宋朝首尾不能相顾。

可如今自己率东路军长驱直入,一路打到东京城下,西路军的旗號却连影子都没见到。

太原城下磨蹭了这么久,究竟是攻不下来,还是故意按兵不动?

完顏宗翰打的什么主意,他岂能不知?

金太祖完顏阿骨打已逝,如今的金国,是吴乞买的天下,可吴乞买之后呢?

皇位落在谁手里,还是个未知数

完顏宗翰是撒改之子,虽非皇室直系,却在军中威望极高,手握西路军重兵,若是让自己这个二太子在汴京城下损耗过大,他正好坐收渔利。

想到这里,完顏宗望的牙关咬紧了一瞬。

他又看向宗泽。

这个老头子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三十万勤王之师,什么前后夹击,多半是虚张声势。

宋人什么水平他比谁都清楚。

可有一点,宗泽没有说错,种师中的西军確实在向这边移动,姚古的兵马也在集结。

这些情报,他的探子早就报上来了。

若真拖到种师中大军抵达,自己腹背受敌……

完顏宗望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著,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还有粮草,六万大军,加上隨军的战马、民夫,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个惊人的数目。

本以为围城之后,能像以往那样就地劫掠补给,可汴京周边的村镇早被抢空了,百姓要么逃进城里,要么躲到深山。

派出去打粮的游骑,往往要跑出百里之外,才能找到几户人家。

春天来了,一旦黄河解冻,补给线拉长,西路军又迟迟不至。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宗泽。

完顏宗望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这几日李邦彦在金营,卑躬屈膝,笑脸相迎,他一直觉得宋国人骨头都软成这样了,还打什么仗?

可眼前这个老头子完全不一样。

他说话不卑不亢,目光不躲不闪,甚至敢当面讽刺自己。

这样的人,在宋朝的文官里,他没见过,在宋朝的武將里,他也没见过。

宋朝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號人物?

还有那个种师道。

种师道的大名,他是听过的。

横山脚下,党项人望见“种”字大旗便不敢南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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