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小看这两分钱,兜里但凡有个三瓜两枣的人,能花一毛几分钱买上一二两小酒,坐在桌边一边小酌一边听人侃大山,这钱花得值。

薄利多销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但她做到了,酒馆才能在这条竞爭激烈的街上站稳脚跟。

可现在一下子来了三个新员工,这就等於要开五份工资。

以前諦听的特工赵德顺和李茂才,早已经被王业调去了別的铺子。

他们的工资现在不在酒馆的帐上开销,但蔡全无、贺老头、赵秀兰、孙小虎、魏师傅——五个人,五张嘴。

蔡全无在后厨干活,每个月要开工资;贺老头虽然只是扫扫地擦擦桌子,但王业当初答应过让他在这酒馆养老,工钱虽少也是一份;

新来的这三个人,街道办那边肯定不会出他们的工资,都得从酒馆的帐上走。

再加上徐慧珍自己的工资——她虽然主动把月薪压到了三十五元,但对於一个月流水一百多块钱的小酒馆来说,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徐慧珍站在柜檯后面,拿著铅笔在帐本空白页上快速地列了一排数字。

蔡全无的工资加上贺老头的工钱,加上三个新员工的月薪,加上她自己的三十五元,再加上酒水的进货成本和后厨的食材採购费用。

她把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然后拿著铅笔尖在最后那个数字上轻轻画了个圈。

每个月发了工资付了货款之后,帐上还能剩多少钱作为股息?她在牛栏山帮父亲算了好些年的帐,这种帐目她闭著眼都能算出来。

答案让她心里沉了一下,但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流露出来。

她合上帐本,抬起头来,脸上重新掛起了那个明快而从容的笑容。不管心里怎么盘算,眼前这三个人是街道办派来的,她不能怠慢。

“赵姐,小孙,魏师傅,”徐慧珍从柜檯后面走出来,挨个叫了一遍名字,语气亲切而不失郑重。

“欢迎你们来德顺酒馆。既然街道办把你们派来了,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赵姐,我听您口音是南城那边的?以前在哪个铺子做过?”

“可不是嘛!”赵秀兰把蓝布包袱往桌上一放,解开包袱皮,里面是一把用了多年的菜刀和一块磨刀石。

“我以前在珠市口的赵家酒楼后厨帮了十来年的忙,切菜配菜擀麵都成。”

“后来赵家酒楼合营了,原来的东家拿定息回家养老去了,公方代表带了自己的人来接管后厨,我就被街道办安排到这儿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爽利,脸上带著笑,但徐慧珍从她眼底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小孙呢?你看著年纪不大,是刚毕业的?”徐慧珍转向那个穿学生装的小伙子。

孙小虎挠了挠后脑勺,有些靦腆地点了点头:“小学肄业,在家待了半年了。街道办说酒馆这边缺个跑堂的,让我来试试。”

“徐经理您放心,我虽然没干过跑堂,但我有力气,人也算机灵,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不偷懒!”

“老魏腿脚不太方便,以前在织布厂扛纱锭,有一回机器翻了压伤了脚,干不了重活了。”

赵秀兰替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头解释道,“不过老魏手巧,擦桌子扫地洗碗都行,慢工出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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