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和坤寧宫的广场上,烈日当空。
但偌大的后宫,却像是冰窖一般。
原本奉命要去內官监查帐的王体乾,刚刚走出坤寧宫的宫门,就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大汉將军拦了下来。
“王公公,皇爷有口諭,这乾清宫和坤寧宫方圆百丈,暂时只进不出。”
王体乾看著那两把交叉在眼前的绣春刀,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皇爷,在封锁消息。
或者说,皇爷在抓鬼。
坤寧宫正殿,那根被砸开的金丝楠木立柱已经被太监们极其迅速地用黄绸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了起来,但这只是自欺欺人,那股刺鼻的金属异味,依然在空气中顽固地飘荡。
朱由校没有离开这座名副其实的毒气室。
他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两枚温润的和田玉核桃。
“咔嚓,咔嚓。”
玉核桃碰撞的清脆声,成了大殿內唯一的声音。
张嫣已经被秘密转移到了旁边的一处偏殿暂歇,而坤寧宫原本当值的三十多名太监、宫女,此刻全部被大汉將军押解著,密密麻麻地跪在了大殿外面的青砖天井里。
阳光毒辣,但没有一个人敢擦汗。
“皇爷,老奴回来了!”
一声极其悽厉、带著三分邀功七分惶恐的呼喊声,打破了沉默。
魏忠贤穿著那身还沾著工部官员鼻血的大红蟒袍,气喘吁吁地跨进了坤寧宫。
他刚从西直门把工部的天捅破,把宋应星送去西山,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接到了內侍的十万火急秘召。
一听说是坤寧宫出了大事,他连轿子都没坐,骑著马一路狂奔回了大內。
“工部的事,办妥了?”朱由校头也没抬,只是盯著手里转动的玉核桃。
“回皇爷的话!都办妥了!”魏忠贤“扑通”一声跪倒,“那个买铅冒充银子的李明达,还有他的几个同党,全被老奴塞进了詔狱。宋应星也已经带著工匠去了西山,老奴派了最精锐的东厂番子盯著,绝出不了乱子!”
“很好。”朱由校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古井般深不见底的眼眸,极其平静地看著魏忠贤。
“厂臣,你是个聪明人。”
“你觉得,能在朕天天吃饭的碗里掺铅,能在皇后睡觉的柱子里灌满水银。”
“这种极其精妙、需要无数环节配合、甚至需要长达几年时间慢慢发酵的绝户毒计。”
“是工部一个六品主事,或者內官监几个贪財的太监,就能想得出来、办得成的吗?”
魏忠贤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虽然读书少,但他玩了一辈子的阴谋诡计。
这种几乎天衣无缝的局,没有极其深厚的背景和极其恐怖的財力物力支撑,根本连宫门都进不来!
“皇爷的意思是……这背后,还有一只大黑手?”魏忠贤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藏在暗处的鬼魅。
“不是一只。”朱由校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外面跪满了一地的宫廷奴婢,“是一张网。一张早就把朕,把这紫禁城,渗透得像筛子一样的网。”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前世残存的记忆,在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是一个被所有人刻意遗忘,但在朱由校看来,却是极其致命的细节。
“厂臣,你还记得朕落水那次吗?”朱由校的语气幽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老奴死也不敢忘!”魏忠贤赶紧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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