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伴隨著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巨响,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將军再无顾忌,抡起八十斤重的开山大铁锤,极其暴力地砸在了立柱底部的红铜包边上。

火星四溅,极其厚重的红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瞬间发生了严重的凹陷和变形,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在坤寧宫內迴荡,仿佛是在扒开某只厉鬼的偽装。

“继续砸!把木头表层给朕砸开一个口子!”

“砰!砰!砰!”

“咔嚓——”

隨著铁锤连续不断、狂风暴雨般的猛击,即便是坚硬如铁的百年金丝楠木,也承受不住这种毫无底线的物理破坏。

立柱底部的红漆成片地剥落。伴隨著木质纤维断裂的脆响。

那根承重柱的底部,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极其狰狞的缺口。

就在缺口被破开的瞬间,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著木材常年封闭的腐气,以及某种让人头晕目眩的刺鼻金属异味的怪风,从缺口处猛地扑面而来。

“停!”朱由校大喝一声,制止了还要继续挥锤的大汉將军。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太监,亲自走到那根残破的立柱前,不顾地上的木刺和碎铜,直接蹲下身子。

“火把。”朱由校伸出手,旁边的一名净军赶紧递上一支燃烧正旺的松脂火把。

朱由校接过火把,极其小心地將火光凑近那个被砸开的缺口。

缺口內部原本应该是实心到底、用来承受千钧重力的金丝楠木,竟然在底部,被极其精巧地掏出了一个中空的暗槽!

这个暗槽的內壁打磨得异常光滑,一直顺著立柱往下延伸,直接通向了地砖的深处。

而在火把那跳跃的橘红色光芒映照下,暗槽的最底部,赫然闪烁著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银白色幽光!

它不是固体的银子,而是一滩极其浓稠、在火光的照耀下甚至还在微微晃动的液体,密密麻麻,反著冰冷的光,像是一窝正在蠕动,等待噬人的银色毒蛇。

“这……这是什么……”王体乾大著胆子凑上前看了一眼,瞬间嚇得头皮发麻,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水……难道是地下渗出来的水?”

“这不是水。”朱由校的声音冷的没有任何温度,带著足以毁灭一切的杀机。

“这是水银。”

此言一出,全场骇然。

“啊!”站在偏殿门口的张嫣,听到“水银”这两个字,双腿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直接瘫倒在秋荷的怀里,脸色煞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水银!这种连民间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剧毒之物!

她这四年,大明朝最尊贵的国母。竟然天天睡在装满了水银的柱子旁边!

她的孩子,她那未出世的皇长子,就是在这种环境中,被无形地扼杀在了腹中!

朱由校缓缓站起身,闭上眼睛。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部以极其完美的逻辑,闭环了!

古人防虫、防潮,確实有用硃砂(硫化汞),或者极其微量的水银混合桐油刷在木头表面的习惯。

但那都是完全密封的,並且剂量极小,主要作用是杀死钻木的蠹虫。

而这四年前所谓的大修!

那些借著“奇门遁甲”和“驱邪避蠹”名义进宫的方士!

他们將坤寧宫,甚至很可能是乾清宫的所有承重立柱底部全部掏空,在里面灌入了极其大量的水银,並且,只在外面包了一层铜皮和朱漆,根本没有做任何有效的、能够阻挡气体挥发的密封处理!

这可是大明朝的北方!是顺天府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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