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宫上方的苍穹,阳光惨白得有些刺眼。

朱由校坐在外间的花梨木圈椅上,手里端著一盏温热的白开水。

那套掺了四成铅的“银制”餐具,已经被他亲手砸了个稀巴烂。內官监那个负责採买的掌印太监,此刻恐怕已经在詔狱里被剥去了一层皮。

至於工部那个叫李明达的採买官员,更是被定了个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暴风骤雨般的清洗,极其乾脆、极其血腥。

按理说,拔除了这颗毒瘤,朱由校此刻应该感到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但是,没有。朱由校的眉头依然紧紧地锁著,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那种如芒在背的心悸感,那种被某种极其庞大且隱秘的恶意死死盯住的感觉,並没有因为这几条人命的消逝而彻底消散。

他闭上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圈椅的扶手。

“噠,噠,噠。”

大脑中,前世作为材料工程师的知识储备,和原主残存的、支离破碎的宫廷记忆,正在像两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地进行著数据的交叉比对和逻辑推演。

“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对劲?”朱由校在心里反覆盘问自己。

银铅合金的餐具,確实是极其恶毒且隱蔽的慢性毒药。

但这玩意儿有个要命的物理特性——铅的析出,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它需要极强的酸性环境,或者长时间的高温燉煮,才能让少量的铅离子游离出来混入食物,大明宫廷的饮食虽然精致,偶有热汤,但要达到让人在短短几年內精子彻底畸形、甚至让所有受孕的妃嬪连续死胎的烈度,光靠这几把勺子和碗筷,剂量似乎还远远不够。

除非,原主顿顿都在喝高浓度的铅水。

“还有什么?这紫禁城里,还有什么是我忽略的致命细节?”朱由校拼命地回忆著原主的生平轨跡。

落水。那是诱因。

吃仙丹,霍维华进献的“仙方灵露饮”,那確实是加速肝肾衰竭的催命符。

做木工......

等等!

做木工!做木工就需要大量的木材、油漆、黏合剂和防腐材料!

原主天启皇帝是个彻头彻尾的木工狂魔。

他不仅自己喜欢躲在作坊里做小件的桌椅板凳,甚至,连整个皇宫的大型修缮工程,他都要亲自过问,甚至亲自画图纸、定规矩!

记忆的闸门,在“修缮”这两个字上轰然打开。

四个极其关键的时间节点,跳出了朱由校的脑海。

“天启三年!”

天启三年,那是整个大明后宫最惨痛、也最诡异的一年。

那一年,裕妃张氏怀孕,隨后便莫名其妙地被指控忤逆,被客氏幽禁在冷宫,活活饿死,一尸两命。

而同样是在那一年,更重要的一件事发生了。

张嫣,大明的正宫皇后,怀上了天启皇帝唯一一个得到官方承认、也是朝野上下最被寄予厚望的皇长子。

但后来,这个孩子在成型之际突然流產了。

史书上轻描淡写地写著,是客氏出於嫉妒,派了一个姓潘的宫女,以按摩捶背为名,暗中下了黑手。

“客氏確实有这个动机。她也確实是个没有底线的毒妇。”朱由校在心里冷笑。“但如果流產真的是被外力捶打,或者吃错了墮胎药。以张嫣这种將门虎女的刚烈性格,怎么可能在当时一点都没有察觉?怎么可能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更关键的是,如果只是客氏在作祟,为什么后来其他的妃嬪只要怀上,依然难逃死胎或早夭的命运?

客氏的手,能伸得那么长?能瞒过所有太医的眼睛?

“那一年,宫里还发生了什么?”朱由校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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