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初一，辰时。
含元殿朝会刚开始，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狂奔而入，背上插著三根红色翎羽——八百里加急！
“河北急报——”！他扑倒在地，双手高举军报，“平原太守顏真卿、常山太守顏杲卿起兵討贼！传檄河北，十七郡响应！聚兵二十万！”
朝堂上瞬间沸腾！
李豫心头剧震——顏真卿！顏杲卿！歷史上真有其事，但没想到这么快！十七郡响应，二十万义军，这几乎把河北捅了个对穿！
他看向那个传令兵——那人浑身泥泞，脸上全是冻裂的口子，嘴唇发白，显然是昼夜兼程、不眠不休。他的马靴磨破了，露出里面的麻布，麻布上沾著已经凝固的黑血。他从河北出发时还是十一月中，一路躲过叛军巡逻，翻山越岭，在大雪中迷路三次，最后靠著北斗星找到方向。他换了六匹马，死了三匹，自己却活了下来，把这份军报送到了长安。
高力士接过军报，呈给玄宗。玄宗展开，看著看著，脸上竟浮起一丝久违的红润。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將军报递给高力士，“念！”
高力士展开，朗声念道：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二十二，平原太守顏真卿、常山太守顏杲卿，会兵於饶阳，传檄河北，斥安禄山『豺狼之性，虺蜴之心』。真卿散家財募兵，得万人；杲卿设计擒杀安禄山部將李钦凑，夺井陘关。河北诸郡闻风响应，至十二月初一，已得信都、清河、博陵、赵郡等十七郡，聚兵二十万，推真卿为盟主，断安禄山归路……”
念完，朝堂上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韦见素出列，声音哽咽：“陛下！天佑大唐！顏氏兄弟忠义感天，河北义民云集响应，此乃平叛第一捷！”他老泪纵横，几乎站立不稳。旁边的几个老臣也是眼眶泛红，有人低声念著“苍天有眼”。
主战派扬眉吐气，几个年轻官员甚至当场击掌相庆。陈玄礼按刀而立，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太子李亨虽然克制，但眼中光芒闪烁，那是多年压抑后终於看到希望的激动。
杨国忠站在宰相首位，脸色阴晴不定。他刚被剥夺兵部、户部实权，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顏真卿的胜利，等於给了主战派一针强心剂——对他，却是雪上加霜。他身后的王鉷等人面面相覷，不知该如何应对。
李豫深吸一口气，出列。
“陛下，孙儿有话。”
玄宗看向他，眼中难得有了一丝光彩：“讲。”
李豫走到大殿中央悬掛的巨幅地图前，接过宦官递来的细竿，点在河北位置。
“顏氏兄弟起兵，意义重大有三。”他朗声道，“其一，政治上，打破了安禄山『清君侧』的谎言——若他真是忠臣，为何河北家乡父老群起反对？河北是安禄山经营十八年的老巢，如今连老巢都反他，天下人还会信他的鬼话吗？”
细竿移动，点在范阳。
“其二，军事上，二十万义军或许训练不足，但他们熟悉地形，可袭扰叛军粮道、迟滯其南下速度。安禄山若想保住老巢范阳，必分兵回剿——这便减轻了洛阳、潼关的压力。”
细竿又点向太原、朔方。
“其三，战略上，这是朝廷联络河北、河东、朔方，形成包围网的绝佳机会！若王承业从太原东出，郭子仪从朔方南下，顏真卿在河北坚守，三路合围，安禄山首尾难顾！”
他转身面向玄宗，声音鏗鏘：
“孙儿建议：第一，立刻明发詔书，授予顏氏兄弟正式官职——授顏真卿河北道採访处置使、权知河北节度事；顏杲卿加御史大夫、常山郡太守。並派遣使者携犒军物资前往河北，以示朝廷支持！”
“第二，密令太原王承业、朔方郭子仪，伺机东出、南下，与河北义军联络！王承业在太原拥兵万余，郭子仪在朔方拥兵五万，若能形成合力，叛军必乱！”
“第三，从关中调拨一批弩箭、铁甲，经太原转运河北——义军最缺的就是装备！顏真卿散家財募兵，得万人，但这些人手里拿的恐怕多是锄头扁担，如何与叛军精锐抗衡？”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幅捲轴，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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