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幅自绘的“河北形势图”,用红蓝箭头標註叛军与义军態势。井陘关、土门、常山三处战略要地,被红圈重点標记。图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释——哪条路可运粮,哪个关隘可伏兵,哪个县城可屯兵。
“顏杲卿已夺井陘关,此乃太行八陘之一,是连接河北与河东的咽喉。”李豫指著井陘,“若他能固守此处,叛军西进之路便被切断!顏真卿在平原,可牵制叛军侧翼;郭子仪从朔方东出,直捣范阳老巢——三路合围,叛军必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孙儿这些日子查阅河北地理志,发现井陘关东北二十里有一处山谷,名『土门口』,地势险要,可伏兵三千。若顏杲卿能在此处设伏,叛军来攻井陘,必走此路。另据边报,安禄山麾下大將史思明正率两万精骑向河北移动,其目的,极可能是攻打常山、解井陘之围。”
满朝文武无不嘆服,连杨国忠都找不出破绽。
玄宗看著那幅地图,眼中光芒越来越亮。他忽然问:“俶儿,这图是你画的?”
“是。孙儿这些日子研读河北地理,略有所得。兵部存有各地图册,孙儿借来翻阅,又请教了几位曾赴河北公干的官员,方才绘成此图。”
“好,好!”玄宗连赞两声,看向韦见素,“擬詔:授顏真卿河北道採访处置使、权知河北节度事;顏杲卿加御史大夫、常山郡太守。从內库拨绢五万匹、弩三千张、箭十万支,即刻运往河北!”
他顿了顿,看向李豫。
“广平王李豫,即日启程赴太原,总领河东军政,联络朔方、河北。所需兵马钱粮,一应支给。”
李豫跪地:“孙儿领旨!”
散朝后,太子李亨走到李豫身边,握住他的手。
“俶儿,”他眼眶泛红,“你长大了。”
李豫看著父亲。这个在玄宗积威下战战兢兢二十年的太子,此刻眼中既有骄傲,也有不舍,更有一丝……恐惧?
那是父亲对儿子的恐惧——儿子太出色,会不会威胁到自己?
李豫心中一酸,握紧父亲的手:“父亲放心,孩儿此去,必为大唐守住河东。父亲在长安,也请保重。”
李亨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离去。
那背影,苍老而孤单。
李豫看著父亲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父亲这一生都在恐惧中度过——恐惧圣人的猜忌,恐惧权臣的构陷,恐惧失去储君之位。如今儿子出息了,他又开始恐惧被儿子取代。这就是帝王家,父子之情也要让位於权力。
回府路上,李豫掀开车帘,看著长安城连绵的坊墙。
三个月前,他穿越而来,从坠马中醒来。经歷了刺杀、阴谋、血战,也收穫了爱情、亲情、兄弟情。
如今要走了。
这座城,他还能活著回来吗?
胸口的玉圭,忽然灼热如烙铁!
他猛地低头,意识中闪过一行字——不是画面,是字,像是有人用刀刻在他脑子里:
“十二月初八,风陵渡,生死劫。”
生死劫。
李豫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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