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十一月二十七,朝会。

含元殿上气氛诡异。杨国忠站在宰相首位,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老了十岁——那是“丧子之痛”的痕跡。太子李亨站在东宫位置,神色平静,但偶尔扫向杨国忠的目光里,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

李豫站在宗室队列中,不动声色。

今日朝会议程很多:河北战报、河东粮草、潼关防务……但所有人都在等一件事——杨国忠会如何反击。

朝会开始前,李豫留意到几个细节:杨国忠与王鉷交换了一个眼神;韦见素悄悄看了一眼太子;陈玄礼按刀而立,面无表情;而站在御座侧后方的边令诚,今日格外安静,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四处张望。

这些细节,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寻常,但在李豫眼中,却是各方势力暗中较量的信號。杨国忠要反击了,而且会选在今日。

散朝前,御史中丞王鉷突然出列,手持一份奏章:

“臣有本!日前大理寺狱劫案,刺客所用军械,经查来自京中某秘密作坊。作坊主已抓获,供出幕后主使——乃是广平王府属官!”

朝堂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李豫。

李豫面不改色,心中却冷笑——杨国忠这是要反扑了。自己死了两个儿子,不能直接指控自己,就曲线救国,先动自己手下。王鉷这枚棋子,他用得倒是顺手。

“王御史可有证据?”玄宗问。

“有!”王鉷呈上奏章,“作坊主供词在此,请陛下御览。”

高力士接过奏章,呈给玄宗。玄宗看著看著,眉头皱起。

李豫知道,那供词肯定是偽造的,但自己確实去过那家棺材铺,若杨国忠真查,可能会查到些蛛丝马跡。

必须反击,而且要快。

他看了一眼站在御座侧后方的边令诚。那个宦官正低眉顺眼,仿佛与己无关。

边令诚是李豫布的暗棋。此人贪財好功,与杨国忠有隙,又掌著內侍省机要,是“借刀杀人”的最佳人选。

三天前,李豫让人给边令诚送去一份厚礼——黄金二百两,外加一封密信,信中只有一句话:“杨相通敌,信在杨府。助我呈上,富贵共享。”边令诚犹豫了一夜,第二天派人回话:“愿为殿下效劳。”

李豫微微頷首。

边令诚似乎感应到了,悄悄退后半步,消失在帷幔后。

片刻后,一名小宦官匆匆上殿,在高力士耳边低语几句。高力士面色微变,走到御座旁,对玄宗说了什么。

玄宗抬眼,看向杨国忠。

“杨相,內侍省有件事,需要你解释一下。”

杨国忠一怔。

玄宗挥挥手,边令诚从帷幔后走出,手中捧著一叠文书。

“启奏陛下,”边令诚尖声道,“奴婢昨日整理內库档案,无意中发现几封密信——是杨相写给安禄山的。”

朝堂上瞬间死寂!

杨国忠脸色刷白:“胡说!老夫与安禄山素不相通,何来信件!”

“杨相莫急,”边令诚呈上信件,“请陛下御览。”

玄宗接过,一封封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

第一封,天宝十二载,杨国忠写给安禄山,內容寻常,无非是“问候起居”“望將军珍重”——但落款处有杨国忠的私章。

第二封,天宝十三载,杨国忠回復安禄山送来的礼物,言辞客气,但最后一句——“若將军有需,老夫自当尽力”。

第三封,天宝十四载初,安禄山来信,杨国忠的回信抄本——信中有一句话,被边令诚用硃笔圈出:

“若將军起事,杨家按兵不动。”

“杨国忠!”玄宗猛地拍案,声音震得殿內嗡嗡作响,“你给朕解释,什么叫『按兵不动』?!”

杨国忠扑通跪倒,浑身颤抖:“陛下!这是诬陷!臣从未写过这样的话!那信……那信是假的!”

“假的?”玄宗冷笑,“你的私章,也是假的?”

杨国忠语塞。他的私章从不离身,若信上有他的印章,那他百口莫辩。

李豫站在一旁,心中冷笑。

那封信当然是假的——至少印章是偽造的。杨暄交代了暗格的位置和开法,独孤靖瑶的人潜入后,没找到那封原信——可能已经被杨国忠销毁了。但没关係,偽造一封,反而更有效。那枚印章,是工匠照著杨国忠批阅奏摺的印跡,刻了三天三夜才仿出来的,连杨国忠自己都未必能分辨。

边令诚是“偶然发现”的,印章是“比对过”的,信件內容是“铁证如山”的。杨国忠怎么辩?说自己私章被人盗用?那更证明他御下不严,更可疑。

“陛下,”杨国忠伏地哭道,“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安禄山反叛,臣比任何人都恨他!臣的儿子——昢儿——就是死在叛军手里!臣怎会与他勾结!”

提起杨昢,玄宗脸色稍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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