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十一月二十六,午时。
广平王府地窖。
真正的杨暄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他已经被关在这里五天了,每天只有一碗水、一块饼,不见天日,不闻人声。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黑暗中,他无数次回想自己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天宝十二载的那个秋天,何千年的人第一次找上他,许以重利。他起初不敢,但那批货的利润实在太高——五千两黄金,足够他养一百个外室,赌一千场。他答应了,从此一步步滑入深渊。
他想过告诉父亲,但每次看到父亲那阴鷙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父亲知道后,会怎么处置自己?杀了?还是逐出家门?不,父亲不会,他是长子,是杨家未来的继承人。但父亲会用这件事拿捏自己一辈子,让自己永远抬不起头。
於是他继续,直到被李豫的人抓住。
地窖门打开,烛光照进来。
独孤靖瑶提著一盏灯,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两个“暗刃”成员,抬著一把椅子。
“杨公子,请坐。”她声音平淡,却让杨暄脊背发凉。
杨暄被按在椅子上,眼睛被烛光刺得眯起。等適应了光线,他才看清面前还坐著一个人——
李豫。
广平王一身常服,神色平静,正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见他被带进来,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杨公子,这几日委屈了。”
杨暄嘴唇哆嗦,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李豫挥挥手,独孤靖瑶退到门外,地窖里只剩两人。
“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形吗?”李豫问。
杨暄摇头。
“你弟弟杨昢,死在了大理寺狱外的乱战中。你父亲以为他也死了——不,他以为你们兄弟俩都死了。”李豫顿了顿,“他正在府里设灵堂,哭得死去活来。满朝文武都去弔唁,杨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杨暄瞪大了眼,嘴唇动了动,终於挤出声音:“我……我没死……”
“对,你没死。”李豫看著他,“但你很快就要死了——如果你不配合的话。”
杨暄浑身一颤,扑通跪倒:“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人……小人什么都招!”
李豫没让他起来,只是淡淡说:“招什么?”
“招……招……”杨暄眼珠乱转,“殿下想问什么?”
“先说说,你替何千年囤的那些货,是给谁的?”
杨暄脸色刷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是……是给安禄山的……”他颤声道,“但不是小人要给的!是……是何千年逼小人的!”
“逼你?怎么逼的?”
“他……他抓了小人的外室,还有小人的儿子……”杨暄伏在地上,语无伦次,“他说若不帮他,就杀了她们……小人没办法,只好……只好……”
李豫冷笑。
搁现代,这就是標准的“被人拿住把柄”桥段。但杨暄这种人,说被逼的,鬼才信——何千年要的是兵器原料,杨家若真不愿意,一个外室和私生子算什么?杨国忠自己都养了七八个外室,儿子多的是。杨暄不过是趁机两头下注,既帮何千年,又捞好处。他那个外室,说不定就是他自己送到何千年手里的,好让自己有“被逼”的藉口。
“你父亲知道吗?”
杨暄摇头:“不、不知道。小人是瞒著父亲做的……”
“那你父亲和安禄山之间,有什么往来?”
杨暄沉默了片刻,终於低声道:“有……有一些……”
李豫眼睛一亮:“说。”
接下来半个时辰,杨暄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杨国忠和安禄山之间,確实有过秘密往来。天宝十二载,安禄山派人给杨国忠送过一份厚礼——黄金五千两,白玉十块,还有二十名美貌胡姬。杨国忠收了,回了一封信,信里说了什么,杨暄不知道,但隱约听说,那封信里有一句话:
“若將军起事,杨家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
李豫心头剧震。这是通敌!而且是最高级別的通敌——身为宰相,私下答应叛军“按兵不动”,这是要让整个朝廷为他陪葬!
“那封信还在吗?”
“不、不知道……”杨暄摇头,“可能在父亲书房里,也可能已经烧了……”
李豫站起身,在狭小的地窖里踱步。地窖里霉味扑鼻,墙角还有老鼠爬过的痕跡,但他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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