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实,杨昢死在劫狱现场,这是满朝皆知的事。若杨国忠真与安禄山勾结,他儿子怎么会死在叛军手里?
李豫心中暗笑——这正是他布的另一局。杨昢的死,让杨国忠的“通敌”嫌疑大大降低,也让玄宗对杨国忠多了一分同情。但同情归同情,那封“按兵不动”的信,玄宗不可能完全忽略。帝王心术,就是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朝堂上僵持著。
最后,玄宗缓缓开口:“杨国忠,念你丧子之痛,朕今日不深究。但宰相之职,掌兵部、户部多年,恐有不便。自今日起,兵部事权暂交韦见素,户部事权暂交第五琦。你——专心办好潼关粮草。”
杨国忠浑身一震,叩首:“臣……领旨。”
这是剥夺了他的实权。宰相还是宰相,但兵部、户部两大钱袋子,没了。杨国忠苦心经营多年的权位,一夜之间被削去大半。
散朝后,李豫走出含元殿,在宫门外与杨国忠相遇。
四目相对。
杨国忠眼中满是怨毒与惊惧——他终於確定,这个曾经的“病秧子皇孙”,才是自己真正的对手。那封信,那些证据,那个边令诚,背后是谁在操纵,他比谁都清楚。
李豫微微頷首,擦肩而过时,轻声说:“杨相,节哀。”
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杨国忠浑身一僵,死死盯著李豫的背影,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回到王府,李豫刚坐下,独孤靖瑶就来报:“殿下,杨国忠府有动静。”
“说。”
“他回府后,召来三个心腹,密谈了一个时辰。然后那三人就分头出城了——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一个往北。”
李豫眼神一凝。
往东,是洛阳方向;往西,是陇右;往北——太原。
“派人跟上。我要知道他们去干什么。”
“诺。”
白元光在一旁问:“殿下,杨国忠会不会狗急跳墙,派人刺杀您?”
李豫笑了。
“他肯定会。”他走到地图前,指著风陵渡,“而且他会选在风陵渡动手。那里是北上太原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又是何千年盯上的地方。若我在那里『意外身亡』,可以推给叛军——一举两得。”
白元光皱眉:“那殿下还要去?”
“去。”李豫目光坚定,“不但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让杨国忠以为我中计,让他的人在那里等著——等到的,是我给他们准备的惊喜。”
他转身,看著屋中几位骨干。
“从现在起,兵分两路。一路明,一路暗。明面上,我率五百骑,十二月初八从春明门出发,走官道,夜宿风陵渡。暗地里——”
他看向阳惠元。
“你带斥候队,提前三日出发,扮成商贩,分散潜入风陵渡周边。把地形、村庄、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给我摸清楚。尤其是渡口两岸的山林——杨国忠的人若设伏,必在那里。”
阳惠元抱拳:“明白。”
“白元光,你带骑兵主力,提前一日出发,绕道河东,十二月初七夜里潜伏到风陵渡以北二十里。等我信號。”
白元光点头:“殿下用何信號?”
李豫想了想:“烽火。若遇伏击,燃三堆火。你们看到,就从北面杀过来。”
“那明面上的五百骑……”
“是我选出来的敢死队。”李豫平静道,“他们会提前知道有危险,但愿意跟我走。若杨国忠真在风陵渡设伏,他们就是诱饵——也是最锋利的刀。”
眾人沉默。
五百骑,五百条命。若计划有误,可能全军覆没。
但没有人反对。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战爭。战爭,就会有人死。
窗外,夜色渐深。
李豫走到窗前,看著北方的天空。
风陵渡,十二月初八。
那里,杨国忠的人在等著他。
而他,也等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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