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总监转过身,第一次用正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寧川,又看了看陈平安和苏映雪,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琢磨的笑意:“不隱瞒,不迴避,甚至主动展示不足。有点意思。”

参观完,回到办公室,郑总监没有立刻谈合作,反而聊起了“丰年楼”的歷史和理念。

他说“丰年楼”之所以能立住几十年,靠的不是营销花样,而是对“本味”的坚持,是对食材源头近乎偏执的挑剔,是对手艺一代代的传承。

“我们找供应商,不只看他今天能拿出多好的东西,”郑总监慢悠悠地说,“更要看他为了拿出好东西,愿意坚持什么,放弃什么。看他有没有一套笨办法,肯不肯下笨功夫。”

陈平安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斟酌著回答:“郑总,我们『平安味道』创立时间短,谈不上什么歷史。但我们相信,好东西是时间、诚意和规矩堆出来的。我们选择跟小农户合作,制定繁琐的標准,投入成本做那么多检测,甚至把不完美的產品降级处理,就是因为我们认为,对食材的尊重,对消费者的诚信,是我们唯一想坚持的『聪明』,也是我们不得不用的『笨办法』。”

郑总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如果,我们『丰年楼』希望你们独家供应特定部位的顶级產品,需求量可能会稳步增长,但要求会比现在给『私房小筑』的还要再严苛三成,价格我们按你们最高档的溢价上浮百分之十五,但必须签订长期独家协议,並且我们要有隨时飞检的权力,你们接不接?”

这个问题很尖锐。

独家供应意味著稳定的高端销路和更高的利润,但也意味著將部分命脉交到对方手中,且要承受更严苛的约束和可能隨时到来的检查压力。

苏映雪和寧川都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没有立刻回答,他思考了片刻,反问:“郑总,我能问问,『丰年楼』看中我们的具体是什么吗?是我们的產品目前达到的水平,还是我们这套可能看起来有点『笨』的模式和坚持?”

郑总监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些:“都有。產品目前不错,有潜力。但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们这套模式,以及你们面对不完美產品时的处理態度。这在我看来,比单纯的產品数据更有价值。我们『丰年楼』要的,不是一批完美的货,而是一个能持续提供高標准食材的、可靠的源头伙伴。”

陈平安心中瞭然。他沉吟道:“感谢『丰年楼』的看重。独家供应和更严苛的標准,我们可以谈。但有两个前提:第一,我们必须保留与其他现有合作伙伴(如『私房小筑』)继续合作的权利,不能影响对他们的既有承诺;第二,价格的提升,必须有一部分能反馈到我们的合作农户身上,改善他们的养殖条件和收益,这样才能保证源头的稳定和提升。如果这两点能达成共识,我们非常愿意深入探討合作的可能。”

郑总监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他站起身,伸出手:“陈总,苏总,寧工,今天不虚此行。你们的条件,我会带回去匯报。无论合作成不成,我都相信,『平安味道』这个名字,我以后会经常听到。期待下次见面。”

送走郑总监,三人回到办公室,一时沉默。

“丰年楼……”苏映雪轻声说,“如果能成,对我们品牌会是极大的提升。但要求也是真的苛刻。”

“是机遇,也是考验。”寧川道,“他们的標准,可能会倒逼我们把整个体系再往上提一个等级。对农户的要求也会更高。”

陈平安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郑总监乘车离开。这个意外的访客,像一块试金石,不仅检验了他们现有的成色,更清晰地指出了未来可能的高度与险峰。

独家合作意味著更大的利益和更强的背书,但也意味著更深的绑定和更大的责任。

他们的“笨办法”,能否经受住“丰年楼”那种级別老字號的挑剔?他们的合作社模式,能否支撑起持续稳定且不断提升的顶级供给?

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答案。但陈平安感到的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就像登山者看到了更险峻的山峰,他知道前路艰难,但征服的欲望也在燃烧。也许,这就是成长的必然——当你努力向上攀登时,自然会进入更高层次的竞技场,遇到更强大的对手,也看到更广阔的风景。

“准备一下,”陈平安转过身,对苏映雪和寧川说,“无论『丰年楼』最终是否选择我们,我们都应该以此为契机,把我们自己的標准、流程、供应链管理,再全面梳理、优化一遍。哪怕最后合作不成,这个过程,也会让我们自己变得更强大。”

他顿了顿,眼神明亮:“把丰年楼来考察的消息,適当透露给李老四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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