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猎场骑马
皇家猎场举办的这场围猎,规模盛大。天色尚未完全透亮,约莫寅正时分(清晨四五点),猎场外围便已传来车马粼粼与人声渐起的动静。
受邀的宗室勛贵、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及其家眷,正陆续抵达,按品级於指定区域等候。
皇后未曾隨驾南巡,按惯例,接待內外命妇的女眷事宜,本应由在场位分最高的贤妃代为主持。
然而,贤妃素以“静心养性、不喜喧闹”著称,此番更是不愿耗费精神一个人独自应付这等琐碎且易出紕漏的差事。
天才蒙蒙亮,约莫卯初(清晨五点),贤妃便已遣了贴身宫女,分別前往林墨玉、齐嬪与珍答应的住处传话。
宫女捧著几套按贵人、嬪位规制准备的常礼服(並非最隆重的朝服,而是便於行动的简装),语气恭谨却不容推拒:
“贤妃娘娘说,今日宾客眾多,她年岁渐长,精神不济,恐招待不周,反失了皇家体面。清贵人(对齐嬪则称『齐嬪娘娘』)素来沉稳周到,娘娘特意备下衣物,恳请贵人/娘娘早些过去,一同帮衬著接待诸位夫人小姐,娘娘在正厅相候。”
话说到这个份上,且连衣物都备好了,显然贤妃是打定主意要將这“责任”分摊出去,自己只掛个名头。
林墨玉接到传话时,刚起身不久,还未梳妆打扮。
她看著宫女捧来的那套质地尚可、但样式顏色都略显保守老气的贵人常服,心中瞭然。
贤妃这是既不想劳累,又要把可能出彩或出错的机会推给別人。
“替我谢过贤妃娘娘信任,我稍后便至。”林墨玉平静地应下。
青筠服侍她换上那套贵人常服。
衣料上身,尺寸倒是合宜,但正如林墨玉所感,款式过於中规中矩,顏色是略显沉闷的秋香色,衬得人少了几分鲜活气,总感觉空荡荡的,压不住场子。
青筠拿起贤妃一併送来的、配套的几支素银镶嵌珍珠的髮簪,在她髮髻边比划,小声道:“小姐,这珍珠簪子倒是雅致,显得年轻俏丽些。”
林墨玉对镜端详,却轻轻摇了摇头。
今日场面,非比寻常。来的皆是高官显宦的家眷,个个眼明心亮。
她若打扮得过於“年轻俏丽”,落在旁人眼里,或许就成了轻浮不稳重,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刻意邀宠,与贤妃委以的“接待”责任不符。
她需要的不是“显年轻”,而是一种能镇得住场面、既不失妃嬪贵气又透著沉稳聪慧的气度。
目光转向昨夜父亲送来的那只紫檀木匣。
她轻轻打开,璀璨却不刺目的光华再次流淌出来。她没有选择全套佩戴,那太过招摇。指尖在几件珍宝上掠过,最后取出了那串 翠十八子手串。
颗颗翡翠珠子冰润莹透,阳绿色泽饱满均匀,水头极足,宛如一汪凝固的春水。
她將手串绕在纤细白皙的腕上,翠色与肌肤相映,立刻氤氳开一种温婉沉静、又不失华贵底蕴的气质。
接著,她拈起那枚 碧璽镶宝石花 。
粉色碧璽雕刻成的重瓣花朵娇嫩欲滴,花瓣薄如蝉翼,光影流转间仿佛真花般轻盈。
她將其簪於鬢边显眼处。粉碧璽的娇嫩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秋香色常服的沉闷,衬得她未施过多脂粉的脸颊愈发莹润生辉,气色极佳。
而花朵下方以黄金打造、镶嵌细碎钻石为露珠的花托与枝叶,则於娇美中透出不容忽视的精致与贵重,悄然彰显著佩戴者的不凡与一种恰到好处的、並不张扬的“高不可攀”。
如此妆扮,既未逾越贵人规制,又巧妙藉助珍品的底蕴提升了整体气韵。
淡雅的服装顏色成为绝佳背景,將碧璽的娇艷与翡翠的沉静烘托得淋漓尽致。所谓“淡极始知花更艷”,便是如此。
当林墨玉这般妆扮,踏入贤妃所在、用於接待女眷的宽敞帐篷时,原本略显嘈杂的帐內,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
早已到达的齐嬪、珍答应,以及先一步到来的几位高品级命妇和年轻小姐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位近来宫中传闻颇多的“清贵人”身上。
但见来人一身素雅常服,身姿挺拔如竹,行步间裙裾微动,自有风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鬢边那枚娇艷欲滴的粉碧璽花,与腕上一泓春水般的翠玉鐲子(手串绕两圈便似鐲)。
没有堆砌的珠翠,没有艷丽的妆容,可就在这清简之中,一种难以言喻的、糅合了书卷清气与宫妃华贵、沉稳內敛又光彩照人的独特风韵,扑面而来。
恰似一株於幽谷悄然绽放的名兰,不以浓香夺人,那份洁净与高雅却令人过目难忘。
帐內女眷们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眼。
她们在宫外早已听闻这位林贵人“淡极生艷”的名声,今日亲眼得见,方知传言非虚,甚至比想像中更令人印象深刻。
外行看热闹,只觉清贵人打扮得宜,气质出眾。內行却已看出了门道。
贤妃端坐主位,手中捧著一盏清茶,目光落在林墨玉身上,尤其是那枚碧璽花和翠玉手串上,停留了片刻。
她脸上依旧掛著惯有的、温和淡泊的微笑,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幅画,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思量。
林家的底蕴,看来比表面更深些。这林墨玉,倒是个会打扮、也懂得分寸的。
齐嬪坐在贤妃下首,她出身勛贵,又在淑妃身边见惯了奇珍异宝,眼光更是毒辣。
她一眼就认出那碧璽花的雕工绝非寻常匠人所为,必是大家手笔,翡翠手串的成色更是万中无一。
这等品质的首饰,即便在淑妃的私库里也不多见。
她心中暗自凛然:之前倒是小瞧了这位清贵人,没想到她父亲林如海一个文官,竟能为女儿搜罗到这般好东西,看来林家並非表面那般清贫,或者说,林如海对这个女儿,著实是捨得下血本。这林墨玉,恐怕比她表现出来的,更有底气。
至於珍答应,她今日的打扮则显得有些侷促。她出身教坊,往日所用首饰受规制所限,多为绒花、绢花或品相一般的银饰金簪。
此番承宠时间短,又是在宫外,所得的赏赐以衣料、玩器为主,像样的首饰並不多,今日连合乎规制的答应头面都凑不齐。
还是贤妃“仁慈”,將自己一套半旧不新、但料子和做工尚可的妃级常服(降低了规格)改小了赏给她,勉强充作今日的“官服”,头上的簪环也是贤妃赏的几件寻常金簪,虽不至失礼,但在林墨玉的映衬下,难免显得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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