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手腕battle
她看著林墨玉,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感谢或亲近的话,却又因著身份和方才齐嬪的挑拨,不知如何开口才妥当,只觉得站在林墨玉身边,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只想赶紧回去,一个人好好回味这不可思议的一晚。
林墨玉將她的侷促与急切看在眼里,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温和:“珍妹妹也累了一晚,早些回去梳洗安置吧。夜里风寒,莫要著凉。”
“誒,好!多谢清贵人!” 珍答应如蒙大赦,连忙应下,对著林墨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几乎是雀跃著,朝著自己那座偏僻简陋的帐篷小跑而去,很快便融入了营地边缘的黑暗中。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
篝火已近乎熄灭,只余零星几点暗红的炭火,在夜风中苟延残喘般地闪烁。
远处守夜士兵的脚步声与低语声隱约传来,更衬得这片刚刚还喧囂沸腾的空地,此刻空旷寂寥得有些骇人。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河低垂,草原的夜,美得浩瀚而冰冷。
晚风毫无遮拦地掠过旷野,穿透身上並不算厚实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林墨玉下意识地拢紧了披风,仰头望了一眼那璀璨却遥远的星河。
天,果然黑得很快。
“小姐,咱们也回吧?外头太冷了。” 青筠提著一盏刚刚要过来的光线微弱的风灯,从稍远处走近,脸上带著担忧。
“嗯,回吧。” 林墨玉收回目光,正欲举步。
“等一下。”
一道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不远处响起,打破了这片属於她的短暂寂静。
林墨玉脚步未停,甚至连回头的意向都没有,只淡声道:“夜深露重,男女有別,王爷若无要事,我·先告退了。” 她已听出是北静王的声音。
“你难道……不想问问我......薛宝釵的近况吗?”
北静王的声音追了上来,比方才更近了些,那刻意压低、停顿的语调里,带著一种复杂的、近乎诱引的意味。他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
“她说她可是你出阁之前,在贾府中最为交好的姐妹。你入宫这些时日,就当真……半点也不惦念旧日情谊,不想知道她如今过得如何?”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终於让林墨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薛宝釵。
这个名字,连同贾府那段看似繁华实则逼仄的岁月,被她刻意封存在记忆深处,不愿轻易触碰。入宫以来,步步惊心,她几乎无暇回首。北静王此刻突然提及,绝非偶然的关怀敘旧。
他是在试探,用她无法完全割捨的故人旧情,作为挽留她的筹码。
夜风卷著草原的气息,拂过林墨玉的面颊,带来远处未熄尽的篝火最后一丝烟味,也带来了身后那人身上淡淡的、混合著皮革与某种冷冽香料的气息。
她缓缓地,转过了身。
羊角风灯微弱的光晕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片看似柔情如水的面容。
她看著几步开外的北静王,他立在未散的夜色与將熄的篝火余烬之间,玄青披风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拂动,俊朗的面容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深邃难明。那双眼眸正牢牢锁著她,里面翻涌著她不愿深究的复杂情绪。
“王爷提及故人,倒叫我意外。”林墨玉的声音不高,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涟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閒事,“宝姐姐……她自是好的。荣国府诗礼传家,她又是那般周全妥帖的性子,无论身处何地,想必都能將自己安置得妥当,无需旁人掛心。”
她刻意將话题限制在“故人安好”的客套范畴,避开了任何可能深入或私密的询问,姿態疏离而守礼。
北静王却向前逼近了半步,夜风將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送得更近了些,林墨玉已经可以感受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在寒冷的夜晚暖呼呼的。
他看著她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清澈得惊人的眼睛,低声道:“『周全妥帖』……清贵人用词倒是精准。只是,有时太过周全,反倒失了真性情。譬如,她为了在我面前显得与你格外亲厚,不惜夸大其词,编织些你二人闺中如何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的往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林墨玉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甚至说,你临入宫前,曾与她抱头痛哭,互诉不舍,將贴身心事尽数相托……可有此事?”
林墨玉心中微微一愣。
薛宝釵与她,在贾府时確有过一段不算疏远的日子。宝釵为人圆融,待她这个客居的表妹也算周到,两人常在一处做针线、论诗词,她是少有可以接上自己的诗句的人。从表面看来,她们俩惺惺相惜,確比其他姐妹更亲近几分。
但“形影不离”、“无话不谈”、“抱头痛哭”、“互诉心事”……这些字眼,太重了,太假了。
她们之间,始终隔著一层贾府那无处不在的算计、比较,以及彼此心知肚明的分寸感。何曾有过那般剖心置腹的时刻?
宝姐姐为何要在北静王面前如此夸大?
是为了攀附这位位高权重的王爷,刻意强调与宫中新宠的“深厚情谊”,以增自身分量?
是因为王妃太过霸道,另外一个侧妃为难她?
还是……另有图谋?
林墨玉她抬起眼,迎向北静王探究的目光,他的目光一直凝视在她的脸上,不放过她的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见状,林墨玉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给他的希望,只有一丝淡淡的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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