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狩猎场名单(二)
长春宫內,听闻最终名单的淑妃,气得浑身发抖,那张美艷的脸庞扭曲得几乎狰狞。她不顾一切地冲向养心殿,想要问个明白,討个说法。
然而,皇帝只隔著门,淡淡地回了一句:“皇后体恤你身子不便,南巡辛劳,怕你受不住。朕也觉得有理,你好生在宫中將养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將她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堵了回来,
这个据说要“来大姨妈”所以不宜出行的理由,后面淑妃真的来了,还坐实了这个可笑的“理由”,成了六宫窃窃私语时心照不宣的笑谈。
淑妃回到长春宫,再也抑制不住,满宫名贵的瓷器玉器,瞬间遭了殃,碎裂之声不绝於耳,伴隨著她压抑的、充满恨意的低吼:“皇后!本宫与你不共戴天!”
与此处的狂风暴雨相比,擷芳斋內,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消息传来时,林墨玉对此並无太多意外,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之感,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
倒是旁边的青筠,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立刻就开始盘算要带哪些行李,嘴里念念有词。
“小姐!太好了!咱们能出去了!奴婢早就听说草原可大可大了,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肯定还有好多牛啊、羊啊、嗯……说不定还有猪呢!” 她越说越高兴,眼睛亮晶晶的。
林墨玉被她这副模样逗乐,转过身打趣道:“瞧把你开心的。怎么,还没去就开始惦记草原上的猪了?”
青筠歪著头,很认真地思考:“奴婢就是想想嘛。小姐,你见过草原上的猪吗?它们是不是也跑得特別快?”
林墨玉忍俊不禁,抬手用指甲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草原上的人以游牧为生,养的大多是牛羊马匹,哪里会养猪?猪是农户圈养的了。”
青筠眨了眨眼,忽然反问:“小姐,你养过猪吗?”
林墨玉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摇头:“自然没有。你这问的是什么话?”
“那小姐你怎么能断定,草原上的人就一定不养猪呢?” 青筠小声地、带著点狡黠地顶了一句,“说不定就有哪家觉得猪好,偏要养呢?”
林墨玉先是愕然,隨即看著青筠那副认真又带了点小得意的神情,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份沉重与筹谋,似乎也被这天真又带点歪理的问题冲淡了些许。
她今天梳著略显隨意的歪髻,耳边垂下的细银流苏隨著她的笑声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灵动的光泽和她漂亮的眼睛交相辉映。
“好好好,是我的错。” 林墨玉笑著摇头,语气轻鬆,“是我犯了『想当然』的毛病。咱们青筠说得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草原上为何就不能有猪呢?等到了地方,咱们好好找找看。”
主僕二人相视而笑,擷芳斋內一时充满了难得轻快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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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天光澄澈,微风和畅。钦天监反覆推演择定的黄道吉日,宜出行,宜狩猎,宜彰显天家威仪与仁德。
紫禁城正阳门外,旌旗猎猎,仪仗森严。
身著明黄团龙纹常服的皇帝登上御輦,於百官叩拜与百姓遥遥观望的肃穆气氛中,正式起驾,前往此次南巡与秋獮的目的地——水草丰茂的北方草原。
御驾之后,是隨行的王公大臣、精锐护卫、以及必不可少的庞大后勤队伍,车马轔轔,蜿蜒如龙,尘土微扬间,尽显帝国气派。
然而,与以往帝王出巡极尽奢靡不同,此次队伍虽眾,细节处却透著一股刻意为之的“简朴”。
出发前,皇帝特地下旨,言及“南巡虽为体察民情、宣示武勇,亦不可劳民伤財、徒增地方负担”,要求內外扈从一律轻装简从,削减不必要的排场与用度。
圣躬率先垂范,皇帝本人的隨身衣物用器,从往年至少六只硕大樟木箱,硬是精简到了三只。天子尚且如此,后宫隨行的妃嬪,自然更要紧跟这番“节俭”的圣意。
於是,在这支浩荡队伍中,属於后宫女眷的行李部分,显得异常“低调”。
贤妃位份最高,资歷最深,且素来以稳重端庄著称,她得了些许体面,被允许携带两只箱子。一箱是必要的四季衣裳与贴身用物,另一箱则装了书籍、笔墨並少许调理身子的药材,倒也符合她一贯的做派。
齐嬪紧隨其后,她向来懂得审时度势,此番更是將“节俭”执行得彻底,只带了一只箱子,装些鲜艷应季的衣裳和釵环,力求在有限的条件下,依旧维持住高位嬪妃的亮丽光鲜。
轮到林墨玉,规制自然又要递减。
內务府传来的口諭明確,清贵人只能携带一只小號箱笼。
这箱子尺寸有限,若要装下数月旅途所需的衣物、妆奩、日常用品,著实需要一番精打细算的功夫。好在林墨玉身怀空间,心念微动间,许多实在无法割捨又占地方的细软之物,便已悄然纳入了那方外人无法窥探的灵质空间之中。
明面上的小箱子,只规整地放著几套素雅实用的衣裙、必备的寢具、以及少许书籍香料,看起来清爽妥帖,甚至比那箱子本身更显余裕。
而四人之中,行李最是“寒酸”的,莫过於珍答应了。
她位份最低,恩宠几近於无,此次能列入名单已是天大的意外与侥倖,在行李规制上,自然毫无置喙余地。
內务府干脆连一只像样的箱子都未分配,只予了一个结实的青布包袱。
此刻,那包袱正鼓鼓囊囊地堆放在分配给她的那辆简朴青帷小车旁,用麻绳仔细綑扎著,形状不甚规整,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窘迫。
林墨玉登上自己的车驾前,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那只青布包袱,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那包袱能装下多少东西?
不过两三身换洗衣裙,一点最基本的梳洗用具,恐怕连盒像样的胭脂都塞得勉强。
草原路途遥远,气候多变,夜晚寒凉,白日曝晒……这点行装,著实堪忧。
更让她心下暗自嘆息的是,皇后將这位珍答应翻捡出来,塞进南巡名单,其用意,恐怕绝非仅仅是“体恤旧人”那般简单。
一个被遗忘多年、毫无根基的答应,骤然被推到帝王眼前,在这远离宫廷规矩束缚的旷野之上,她所能凭藉的,或许也只有皇后的“期待”,以及她自己那点早已褪色、不知还剩下几分的“姿容”了。
可瞧著眼前这寒酸的、几乎能想像出其中內容的包裹……林墨玉仿佛已经能预见,这位珍答应要在长途跋涉的风尘僕僕之后,再於君王面前竭力维持那份需要精心打扮才能支撑起的“惊艷”,將是何等艰难,甚至……悲凉。
“就这样……还要在皇上面前惊艷出场么?” 林墨玉收回目光,心中暗想,一丝复杂的怜悯与警醒交织而过。
她不再多看,敛裙登车。青筠在她身后小心地合拢车门,將外界渐起的喧囂与尘土隔绝开来。车轮缓缓转动,碾过京师官道坚实的路面,向著北方辽阔而未知的草原,迤邐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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