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筠无需再费心去打探坤寧宫的口风,因为皇后那边,已將態度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身边最得脸的管事太监亲自到各宫传了话,言辞恭敬却不容置疑:“皇后娘娘体恤各位小主关切南巡之心,然伴驾名单关乎圣驾体统与后宫法度,须得仔细斟酌,非一日可定。娘娘吩咐了,请各位主子安心静候,届时名单擬定,自会公示六宫,绝不偏私。近日便不必往坤寧宫请安叨扰了,娘娘需得清净思量。”

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堵死了所有试图走门路、哭诉求情的可能,也昭示著皇后对此事拥有绝对的、不容他人置喙的初擬之权。

那几个侥倖早一步见到皇后、还以为得了暗示的答应,闻言如同被兜头泼了盆冷水,又听说皇后“自会公示”、“绝不偏私”,心里那点侥倖便也蔫了下去,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在焦灼中等待命运的宣判。

次日,时近正午,日头正盛,正是皇上下完朝之后的空閒时间。

坤寧宫的仪仗悄无声息地出了宫门,皇后身著庄重而不失雅致的常服,乘坐著翟舆,亲自往养心殿去了。她旁边的贴身丫鬟歷温手中捧著一只紫檀木雕花长匣,里面安放著的,正是那份牵动无数人心的烫金名帖。

后面同行的宫女手中,还提著一只精巧的食盒,里面是温著的、清心去燥的荷叶银耳羹,是皇后宫里的私厨做的,据说是皇后宫里的招牌汤饮。

那些守在养心殿外的眼线太监看得分明,皇后进去约莫不到半个时辰,便又出来了,神色平静,步履从容,与进去时並无二致,手中那只紫檀木匣却已不见。

消息飞快传回各宫:皇后娘娘並未久留,看来呈上的名单,皇上並未作大的改动!

那几个曾有幸见过皇后一面的答应,闻讯几乎喜极而泣,虽极力压抑,回到自己那狭小的宫室后,仍是忍不住连饮了好几盏冰凉的金银花露,才將那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狂喜与庆幸勉强压下去几分。

她们仿佛已经看见自己隨驾南巡、从此平步青云的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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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时养心殿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皇帝刚批阅完几份紧急奏章,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见皇后亲自前来,他略抬了抬手,示意赐座。

皇后谢恩坐下,並未过多寒暄,直接奉上了那只紫檀木匣。“皇上,南巡伴驾的后宫人员名单,臣妾已初步擬定,请皇上御览。” 声音温和清亮,一如她此刻端雅的姿態。

太监下了台阶,接盒子並打开,取出那份洒金笺的名帖,恭恭敬敬递给皇上,皇上接过展开一看。

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帖子上以工整秀丽的簪花小楷写著四个名字:贤妃、齐嬪、珍答应、白答应。

意料之外的名单人选。

皇帝的目光在这四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殿內安静得能听见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

“皇后,” 皇帝终於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这名单,是依何標准擬定的?说与朕听听。”

皇后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唇角噙著一抹得体的浅笑,不疾不徐地答道:“回皇上,臣妾是这般考虑的。淑妃妹妹协理六宫,素来辛劳,且臣妾记得,她每月那几日……身子总是不爽利,畏寒惧风,需要精心將养。

而南巡路途遥远,车马劳顿,风雨难测,淑妃那般娇贵的体质,恐怕经不起这般折腾,若是途中病了,反倒不美。故而此番,便未將她列於名单之上。”

理由冠冕堂皇,充满了正宫皇后对妃嬪的“体恤”与“关怀”。

皇帝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看向皇后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玩味:“哦?皇后还是这般……思虑周全,体贴入微。”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那两个答应的名字上,“那这两位……珍答应,白答应,朕瞧著倒有些眼生。皇后特意將她们列上,又是为何?”

皇后笑容不变,语气愈发温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事:“皇上日理万机,许是忘了。这两位妹妹,当年在潜邸时便已在皇上身边伺候了,是正经记了名册的。只是那时皇上与北静王殿下忙於学业功课,为先皇分忧,无心他顾,这一耽搁……便是四五年光景。

女儿家最好的年华,便在这深宫里寂静度过了。臣妾瞧著,心中实在不忍。如今后宫人丁不旺,此次南巡,皇上身边总需人细致服侍。前几日臣妾特意召她们来瞧了瞧,模样生得齐整,性子也温柔安静,都是懂事知礼的。

臣妾想著,带上她们,一来全了她们多年苦守的一点念想,二来路上也能尽心伺候皇上,让皇上舒心些。”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既彰显了皇后的大度仁厚,体恤宫人,又显得处处为皇帝著想,连“舒心”这样的细节都考虑到了,简直无可指摘。

皇帝静静地听著,目光在皇后温婉端庄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忽地低笑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听不出真意的夸讚:“皇后果然蕙质兰心,能想到朕想不到的,能做朕不会做的。真是……朕的贤內助。”

话音未落,他忽然拿起御案上的硃笔,蘸了墨,手腕一沉,毫不犹豫地在“白答应”的名字上划下了一道鲜红的横线。

那一道红,刺目而决绝。

皇后唇边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隨即,皇帝提笔,在那被划去的名字旁边,以遒劲的笔锋,写下了三个字——清贵人。

“就添上林氏吧。” 皇帝搁下笔,將名帖往前一推,语气不容置疑,“其余人选,便依皇后所言。擬旨,公示六宫。”

“……是,臣妾遵旨。” 皇后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瞬间翻涌又迅速平復的复杂情绪,声音依旧平稳,只是那微微一顿的节奏,泄露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她起身,接过被修改过的名帖,行礼告退。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席捲了六宫每一个角落。

震惊!难以置信!譁然!

名单最终竟然是这样的:贤妃、齐嬪、清贵人、珍答应。

淑妃竟没有入选!

连淑妃本人,都被排除在外!贤妃?那个常年不爭不抢、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贤妃,这次怎么不“贤”了?居然肯去凑这份热闹?

齐嬪入选倒不算意外,她向来紧跟淑妃,此次莫非是皇后用来平衡淑妃缺席的棋子?

清贵人还是热门人选。

那珍答应又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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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关於珍答应的“履歷”就被挖了出来:原是太后宫中一名歌舞伎,身段轻盈,姿容秀丽,当年太后怜惜皇帝操劳,特意赐下给他“解闷”的。

可惜那时皇帝正於先皇面前极力表现,锐意进取,无心女色,这珍答应也就如同被遗忘的明珠,沉寂至今。如今被皇后翻出来,其用意,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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