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妃二人一同用了晚膳。皇帝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几道清爽开胃的菜餚,席间不时为沈清瑶布菜,语气温柔,沈清瑶渐渐忘却了白日的惊惧,脸上恢復了往日的娇俏,小口吃著,偶尔抬眼望向皇帝,眼中情意脉脉。

气氛正温馨融洽之时,宫女小心翼翼奉上一道春日里最时鲜的清燉薺菜鵪鶉汤。汤色清亮,薺菜碧绿,鵪鶉肉酥烂,热气裊裊,带著野菜特有的清香。

沈清瑶本就喜食鲜物,见状便拿起细瓷汤匙,舀了一勺清澈的汤水,轻轻吹了吹,正要送入口中——

毫无预兆地,一股极其凶猛的反胃感毫无徵兆地从胃部直衝喉头!那感觉来得如此猛烈且陌生,完全不受控制。

“唔——!” 她猛地闷哼一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手中的汤匙“噹啷”一声掉回碗里,溅出几点汤汁。她慌忙用帕子死死捂住嘴,侧过身去,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纤细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痛苦的乾呕声。

殿內瞬间死寂。

所有伺候的宫人嚇得魂飞魄散,扑通跪了一地,头紧紧贴在地面上,大气不敢出。

皇帝也是骤然变色,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温柔笑意凝固,转为惊愕。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沈清瑶摇摇欲坠的身子,连声急问:“清瑶?你怎么了?可是这汤有问题?还是哪里不舒服?”

沈清瑶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那猝不及防的生理反应让她又难受又狼狈,眼泪都逼了出来。她靠在皇帝臂弯里,虚弱地摇头,想说什么,又是一阵更剧烈的噁心涌上,只能更紧地捂住嘴,发出破碎的呜咽。

皇帝亦是愕然,旋即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骤然亮起的光芒。

“传太医!快!”皇帝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急切。

太医几乎是跑著进殿的。一番谨慎的诊脉后,年迈的太医鬚髮微颤,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恭喜皇上,恭喜沈贵人!贵人……这是喜脉啊!脉象流利圆滑,如珠走盘,依臣推断,应有月余了!”

“哐当”一声,是皇帝手中茶盏轻轻落在桌面的声音。他豁然起身,脸上神情变幻,震惊、狂喜、不敢置信交织,最终化为一声朗笑:“好!好!好!”

他亲自上前扶起犹自怔忡、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沈清瑶,目光灼灼地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珍重:“爱妃有孕,乃是大喜!天佑我朝!”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整个后宫。

沈贵人怀孕了!

入宫不过数月,承宠不久,竟率先怀上了龙裔!这可是今上登基以来的第一胎!无论男女,都是皇长子或皇长女,意义非凡。

坤寧宫內,皇后接到稟报,手中正在翻阅的宫规册子轻轻合上。

她脸上依旧是端庄得体的笑容,吩咐厚赏钟粹宫,並令太医每日请脉,一应供应皆按最高份例,甚至破格提升。只是那笑意,在宫灯映照下,眼底深处却无多少暖意。

长春宫中,淑妃闻讯,正在描画眉黛的手一顿,那精心描绘的远山眉尾顿时斜飞出去。她死死盯著镜中自己瞬间阴沉的面容,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她倒是好运气!”

而更多的妃嬪,则是震惊、艷羡、焦虑、算计……种种情绪,在看似平静的宫墙下剧烈翻涌。这第一胎,彻底打破了后宫微妙的平衡,將所有人的目光和心思,都牢牢吸附到了钟粹宫,吸附到了那位骤然身价百倍的沈贵人身上。

至於擷芳斋里那位“久病”的林贵人,在这惊天动地的喜讯面前,似乎更无人记起了。只有林墨玉自己,在听到青筠带回的消息时,正对著窗外一株悄然绽放的玉兰花,轻轻拢了拢袖口。

该“病癒”了。

她无声地想。这潭水,已经被沈清瑶这一胎,彻底搅动了。而她这场漫长的“病”,也该到了终场的时候。只是不知,皇帝对这“第一胎”的重视,对沈清瑶的偏爱,又能持续多久?这泼天的富贵与凶险並存的孕事,沈清瑶……接得住吗?

沈贵人怀孕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波及六宫每一个角落。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太医院和那些原本对擷芳斋“格外上心”的地方。

几乎就在皇帝大喜、六宫震盪的次日,太医院那位先前给林墨玉诊脉、开方总是“温吞调理”的杨太医,便提著药箱,脚步匆匆地主动来到了擷芳斋请脉。

这一次,他的態度恭敬中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诊脉时格外认真,沉吟片刻,便面带恰到好处的喜色回稟:“恭喜林贵人!贵人体內风寒邪气已祛除殆尽,脉象平和有力,沉疴尽去,玉体已然大安了!微臣这便回稟皇后娘娘,贵人可安心將养,日常起居已无大碍。”

言下之意,那“不宜侍寢”的禁令,自然也隨著这“康復”烟消云散了。

紧接著,內务府负责擷芳斋份例的管事太监也换了副面孔,送来的物件不仅份量足,成色也好,甚至还主动赔笑问:“贵人病体初愈,可还有什么短缺?奴才们定当尽心办妥。”

青筠冷眼看著这些人前倨后恭的转变,心底一阵发寒,回屋关上门,才压低声音对林墨玉道:“小姐,他们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先前那般作態,如今沈贵人一有孕,倒像是巴不得您立刻好起来似的。”

林墨玉正对镜自照,镜中人面色虽仍有些许苍白,却已非病態,反而因久居室內,更显肌肤莹润,眉眼间的沉静之气,比之初入宫时,更添了几分內敛的光华。她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清浅而瞭然的笑。

“不是巴不得我好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玉梳,声音平静无波,“是有人觉得,该推我上台了。”

青筠一怔:“上台?”

“打擂台。” 林墨玉转身,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无形的棋盘。“沈贵人骤然有孕,独占圣心与未来皇嗣的双重光环,风头太盛,已然打破了平衡。皇后需维持中宫体统,不便直接对孕妇施压;淑妃之流骄横,却未必愿意亲自下场,与一个身怀龙裔、正值圣眷的新宠明著对抗,风险太大。”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而我,一个『久病初愈』、家世尚可、容貌未曾受损、且因『久病』而显得『柔弱安分』的新人,岂不是最合適的一枚棋子?推我出来,既能分走沈贵人的恩宠与关注,试探皇上对『旧人』(指其他妃嬪)是否还有兴致,又能让我与沈贵人形成制衡,无论我们谁占了上风,幕后之人皆可从中渔利。”

林墨玉收回目光,看向镜中自己清晰的倒影,“之前拖著不让我好,是怕我过早分宠;现在急著让我好,是盼我赶紧去爭宠。这后宫啊,从来都是一局棋,你我皆是棋子,只是执棋之手,未必只有一双。”

青筠听得心惊肉跳:“那小姐,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真要如他们所愿,去和沈贵人……”

“去,为何不去?” 林墨玉打断她,语气中並无畏惧,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从容,“他们想让我登台,我便登台。只是这戏怎么唱,台词如何念,未必全由他们说了算。” 她抚了抚鬢边一枚素净的珍珠簪,“沈贵人有孕是优势,也是负担。孕期漫长,变数诸多。而我『病癒』恰逢其时,只要运作得当,未必不能另闢蹊径。”

“那幕后之人……” 青筠忧心忡忡。

“眼下是谁在推波助澜,並不难猜。左不过是那几位乐见后宫『热闹』的主子。” 林墨玉神色淡然,“且让他们以为计谋得逞罢。我们只需做好准备——青筠,將我那件雨过天青色的春衫找出来,再备些清淡雅致的香料。既然『病』好了,也该出去『透透气』,谢一谢皇后娘娘的关怀,以及……偶遇一下圣驾了。”

她话音落下,眸中那层因“病弱”而刻意维持的水雾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剔透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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