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清风吹斜阳。御花园东南角的玉兰林正值盛放,大朵大朵洁白如玉的花瓣缀满枝头,在湛蓝天幕下舒展著花瓣。

林墨玉刻意避开了沈贵人常走的西苑暖径,选了这处稍显僻静却景致清雅的所在。

她身著一袭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春衫,外罩同色系绣著疏淡兰草的云丝披风。髮髻挽得极简单,在乌黑茂密的头髮里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羊脂玉兰花簪並几点细小的珍珠,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

久病初愈,她未施粉黛,只薄薄敷了一层润肤香膏,越发显得肤色如玉,唇色淡樱,宛如春天里盛开的娇嫩花瓣一般。

那份因沉静而生的书卷气,与满树喧闹又纯洁的玉兰奇异地交融在一起——既融入其中,又超脱其外。

景与人交相辉映,此景难求得一见。

她並未刻意张望,只带著青筠,沿著落满花瓣的小径缓缓而行,时而驻足欣赏,宛若这只是简单的出门踏青一般。

从侧影看,整个身影纤细挺直,宛如一株悄然绽放的幽兰,自有遗世而独立的风采。

皇帝正是从另一条小径信步而来。

他连日在朝堂与老臣周旋,又因沈贵人有孕之事被后宫、宗室多方“关切”,心下难免有些烦闷。

皇上想独自透口气,便遣开了大部分隨从,只留两个心腹太监远远跟著。

转过一处嶙峋假山,满目雪白玉兰映入眼帘的同时,那道天青色的倩影也倏然撞入他的视线————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林墨玉静静地站在树下,目光被那些盛开的花朵所吸引。她微微仰起头,凝视著头顶上方那一朵朵洁白如雪、娇艷欲滴的玉兰花。

微风轻拂而过,带来阵阵清新宜人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林墨玉轻轻伸出手去,將手指停留在离花瓣很近的地方,感受著那股轻柔的触感和淡淡的花香。她的眼神充满了温柔与喜爱,仿佛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如此美好而寧静。

皇帝脚步微微一顿。

他见过的美人太多了。娇艷如淑妃,温婉如贤妃,活泼如沈清瑶……各色姝丽,爭奇斗艳,早已让他审美疲劳。

但眼前的林墨玉却截然不同。

她身上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安静,不是木訥,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与周遭喧闹春光格格不入却又奇妙和谐的清冷气质。

尤其是她微微仰首望花时,脖颈纤长优美的弧度,和侧脸上那抹被阳光勾勒出的、近乎虚幻的光晕,让见惯了浓墨重彩的皇帝,心头仿佛被一缕极清澈的泉水涤过,瞬间抚平了几分焦躁。

正所谓 “无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

皇上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这张面容。早在殿试那天之前,他们便有过一面之缘——那是热闹非凡的花灯节夜晚,他看见她失足落水,虽及时將人救起,却因当时情况紧急且身份不便,未能多做停留。

命运似乎有意捉弄,殿试之上竟又让他们相遇。

虽有北静王暗中打招呼,但他最终还是遵从自己的內心將她选入了后宫,为了补偿自己的皇弟,他还破例將皇商出身的薛宝釵赐给了他。

谁能料到,在他还愧疚於没有第一天见她,打算第二天临幸她时,却被告知她刚入宫便染上重病,臥床不起,这一病就是许久。

听闻皇后说完此事后,他曾心生疑惑:难道她是因不愿入宫,才以此避宠?亦或是……为了那位北静王守身如玉?

想到此处,他的心情愈发复杂,自己身为九五之尊,可不喜欢玩勉强这一套,原本对她的那点新鲜与关切,也逐渐被猜忌与冷落所取代。

久而久之,在他的迴避下,林墨玉便慢慢淡出了记忆。

.

“那是……”皇帝似笑非笑,装作不知情地低声问身后太监。

太监连忙躬身,压低声音回奏:“回皇上,那是永和宫擷芳斋的林贵人。前些日子一直病著,听闻是近日方才大好。”

林贵人——林墨玉。

皇帝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病了这么久,气色倒是养回来了,只是这通身的气度……倒比殿选时更显独特了些。他似乎来了些兴致,並未立刻上前,反而驻足原地,饶有兴致地继续观察这美人赏花的景象。

林墨玉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与皇帝对上的一剎那,她似乎微微一怔,隨即,那双清凌凌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她並未像寻常妃嬪那般急急趋前献媚,也没有过分娇羞地垂首不敢仰视,而是就站在原地,隔著数步距离,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地福下身去。

“臣妾林氏,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声音不高,清越柔和,带著久未言语的一丝微哑,却异常清晰悦耳,宛如碎玉投珠。

皇帝这才举步上前,虚扶了一下:“免礼。林贵人病体可大安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温和了些。

林墨玉直起身,依旧微微垂著眼帘,长睫如蝶翼般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淡淡阴影。“劳皇上垂问,臣妾已无大碍。太医说只需再静养些时日便可。”

“嗯。”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玉兰簪上,又看了看满树繁花,忽而道,“病中久居室內,出来走走也好。这玉兰开得盛,与你今日这身打扮,倒很相宜。”

这话已带了几分欣赏之意。

身后太监暗自交换了一个眼色,看来这位林贵人要转运了。

“皇上过誉了。”林墨玉声音依旧清越,却比方才似乎软了一分,像是花瓣轻轻落下,“臣妾只是久未见春色,所以看花看得入神了。”

她说著,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了捻披风的一角,那细小的动作透出几分闺中女子特有的、不自知的娇柔。

“其色皎皎,其质亭亭,不爭不扰,自有一番风骨。”她微微仰起脸,目光清澈地望著枝头,语气里带著一丝病后的感悟,“臣妾病中烦闷时,常想著若能如这玉兰一般,於寂静处安然开落,便也足了。”

这番话,前半是论花,后半却隱隱勾连了自身处境——不爭不扰,在寂静处等待皇上的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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