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牛马。”穆昭看著他因窒息而涨紫的脸,雨水顺著两人脸颊往下淌,“那三个孩子,也不需要你的以后。”

左手抬起,焦黑的木戒,轻轻按在穆梟眉心。

“不——!!!”穆梟发出绝望的嘶吼。

下一刻,吞噬开始。

没有光焰特效。

但穆昭“看”见了——通过那种奇异的、刚刚觉醒的视觉。穆梟头顶那簇淡黄色的火,像被无形之手攥住,硬生生从穆梟天灵盖里扯了出来。火焰离体的瞬间,穆梟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乾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头髮变得灰白,眼中神采彻底熄灭。

他死了。

像一具被抽空的海绵,软倒在地。

而那簇淡黄色的火,则顺著穆昭左手,被吸入木戒之中。

轰——!

庞大的能量和混乱的信息流,瞬间冲入穆昭体內。

比祠堂那次更凶猛,更污浊。

能量部分很直接:那是穆梟苦修多年(虽然境界低微)积累的生机和灵力,被木戒粗暴地转化、提纯,然后反哺给穆昭。他感到自己消耗的体力瞬间补满,被荆棘刮破的伤口飞速癒合,甚至修为的壁垒都隱隱鬆动——木棺境初期到中期的那道坎,正在被汹涌的能量衝击。

但更可怕的是信息流。

穆梟的记忆碎片,像决堤的洪水,灌进穆昭脑海。

——阴暗的巷子里,用掺了迷药的糖糕,骗一个流鼻涕的小男孩走进死胡同。孩子信任的眼神,变成恐惧的眼泪。掐住脖子的手感,骨头折断的轻响。抽取魂魄时,那团微弱白光里传来无声的尖叫。

——城外破庙,抓住一对乞討的姐弟。姐姐跪下来磕头,说弟弟病了,求他放过。他踢开姐姐,把发烧昏迷的弟弟拖走。姐姐撞死在庙柱上,血溅了他一脸。

——最后一次,是个小女孩,穿著打补丁但乾净的红袄子,手里捏著半个窝头,说要带回去给娘亲。他捂住她的嘴,拖进玉米地。女孩挣扎,咬破他的手指。他恼了,用力过猛……

破碎的画面,阴暗的情绪,施暴时的快感,事后的恐惧和自欺欺人……还有血棺宗外门执事那沙哑的嗓音:“做得不错,这是《抽魂手》前三层功法。好好干,以后给你弄更好的。”

“呃……啊啊!”

穆昭跪倒在泥水里,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闷吼。

那些记忆,那些情绪,正在污染他!

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晕染开来。他心底涌起一股暴虐的衝动,想破坏,想杀戮,想看到鲜血和恐惧……那是穆梟残留的恶念。

“滚出去!”

他低吼著,拼命抗拒。

就在这时,左手木戒轻轻一震。

一股温润、平和、充满生机的暖流,从戒身深处涌出,顺著经脉上行,直达脑海。暖流所过之处,那些暴虐、阴暗、污浊的情绪碎片,像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净化。

不是驱散。

是转化。

穆昭“看”到,那三道孩童的残魂烟絮,在暖流中停止了痛苦的扭动。黑灰色的怨气被一丝丝剥离、净化,露出里面纯净的、微弱的白色光点。光点轻轻闪烁,传递出感激与解脱的情绪,然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真的解脱了。

而剥离出的怨气能量和穆梟的恶念,被暖流裹挟著,拖入木戒深处。木戒似乎將这部分“消化”了,转化效率比纯粹的寿火低很多,但反哺回来的,依旧是那种平和的暖流。

几息之后。

穆昭喘著粗气,瘫坐在泥水里,浑身被冷汗(和雨水)浸透。

脑海里,穆梟的记忆碎片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无用的信息:黑蹄镇的方向、血棺宗某个外门据点的位置、几种低阶药材的辨认方法……那些骯脏的细节和情绪,被净化得乾乾净净。

他抬起头。

雨还在下。

穆梟的尸体躺在不远处,已经成了一具皱缩的乾尸,面目模糊。在他尸体上方,那簇淡黄色的火彻底消失了,连灰烬都没留下。

穆昭抬起左手。

木戒安静如初。

但他能感觉到,戒身內里,那原本微弱的木纹流光,似乎……明亮了那么一丝丝。像久旱的枯木,得到了一滴水的滋润。

“你吃『火』,但不喜欢『脏』东西。”穆昭对著木戒,轻声说,“你喜欢……乾净的?或者说,你帮我……把脏的弄乾净?”

木戒微微发热,像是回应。

穆昭撑著膝盖,慢慢站起来。

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修为稳稳踏入了木棺境中期。五感更加敏锐,他甚至能听见几十丈外,一片树叶上的雨滴凝聚、坠落的细微声响。

但他心里没有喜悦。

只有沉重。

穆梟该死。那三个孩子更无辜。

这世道,吃人。

而自己……现在似乎也有了“吃人”的能力。虽然吃的是恶人,虽然木戒会净化污秽,但终究是掠夺他人生机寿元。

“不想被吃,就得吃人?”穆昭喃喃自语,雨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远处,另外两处火光正在朝这个方向合拢。刚才的动静,可能被听到了。

穆昭最后看了一眼穆梟的乾尸,转身,朝著记忆里黑蹄镇的方向,再次迈开脚步。

跑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

目光落在穆梟乾尸腰间——那里掛著一个湿透的灰色布袋。

他折返回去,摘下布袋。里面东西不多:七枚边缘磨损的“寿钱”(蕴含微弱无主寿火的货幣)、一小包干粮、一张粗糙的皮质地图、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牌,上面刻著一个狰狞的鬼头,下方有个数字“七十三”。

血棺宗外门弟子的身份牌?

穆昭把寿钱和乾粮塞进自己怀里,地图展开匆匆一看,上面標著穆家地界到黑蹄镇的路线,比他知道的更详细。木牌……他犹豫了一下,也揣进怀里。或许有用。

正要离开,他脚下一顿。

在穆梟乾尸的手边,泥水里,半掩著一本薄薄的、被油布包著的册子。

刚才打斗时掉出来的?

穆昭捡起,擦去泥水。油布下,是一本手抄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册子,封面没有字。翻开第一页,是几行口诀和粗陋的人体运气图。

《抽魂手》前三层。

血棺宗的邪法。

穆昭盯著册子,看了几秒。然后,他走到旁边一棵树下,用匕首挖了个浅坑,把册子扔进去,埋上土,压实。

“这种东西,”他对著小土堆说,“不该留在世上。”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没入雨夜山林。

在他离开后不久。

两股火光匯聚到这片林间空地。

“找到了!是穆梟!”一个护卫惊呼。

眾人围上来,看著地上那具诡异的乾尸,脸色都变了。

“这……这是被吸乾了?”

“和族长的情况有点像,但更彻底……”

“那小子到底练了什么魔功?!”

带队的小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穆梟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打斗的痕跡,脸色阴沉。

“追!他刚走不远!通知其他队,往北边黑蹄镇方向包抄!”

“头儿,”一个年轻护卫小声说,“那小子邪门得很,穆梟可是木棺境中期,这就……”

“怕了就滚!”头目瞪了他一眼,“族长下了死命令,抓不回人,咱们都得去矿坑挖石头挖到死!不想死的,就跟我追!”

眾人噤声,硬著头皮,朝著穆昭消失的方向追去。

雨越下越大。

冲刷著林间的血跡,也冲刷著泥土下那本刚刚入土的邪功册子。

更远处,穆家祠堂的方向。

供桌上,九盏青铜棺灯中,最左边的一盏,火苗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

灯盏底部,一滴似血非血、似蜡非蜡的暗红色液体,缓缓渗出,沿著灯座蜿蜒流下,在供桌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跡。

正对著《九棺升天图》里,那口最小的、焦黑的木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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