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斗女鬼

女人下楼去了。

陈九躲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看著那扇通往三楼的铁门,心里快速盘算著。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白天佐藤说得很清楚,破局的关键在地下祭坛,那个青铜鼎是阵眼。

但地下祭坛如今被迷雾覆盖,找不到入口。

陈九思来想去,估计直面女鬼是躲不开了。

可以他现在对这地方的了解,贸然直面女鬼大概率就是送死。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需要知道她的弱点。

而这些东西,只能去三楼找。

他等女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一楼,才从阴影里出来,轻手轻脚往三楼走。

推开那扇铁门的一瞬间,陈九的呼吸停了一秒。

令人作呕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腐臭、血腥、尸水,还有某种更让人本能恐惧的东西混在一起。

他就像打开了一个埋了四十年的万人坑,浓烈的尸臭味混杂著刺鼻的气味,狠狠折磨著他的嗅觉。

陈九捂住口鼻,强迫自己迈步。

地上全是粘稠的液体。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那些暗黄色的尸水。

“滋滋!”

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每一步都在提醒他这层楼死了多少人。

为防止阴沟里翻船,他掏出阴冥石握在手里。

石头烫得厉害,烫得像要烧起来。

它在警告他,这里的怨气重到了什么程度。

走廊两边是一间间房,门都开著。

陈九走到第一间门口,探头往里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骸骨,堆成小山。

有完整的,有破碎的。

有穿著衣服的,有赤裸的。

有成年人的,有孩子的。

有的已经白骨化,有的还掛著腐烂的皮肉,脸部的肌肉萎缩,露出下面的牙齿,像是在笑。

还有一些新鲜的尸体。

令人心悸的是无论是骸骨还是尸体,脸上都带著诡异的微笑。

陈九胃里一阵翻涌。

他死死咬住牙,强迫自己看。

他认出了几个面孔。

昨天还在一楼食堂见过的人。

那个不爱说话的木匠,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杂工,那个负责打扫的老妇人。他们全都在这里。

內臟都没了。

胸腔腹腔空空的,像被掏空的容器。

陈九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第二间一样。

第三间一样。

第四间,他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有的骸骨手上还戴著戒指,有的身边散落著私人物品。

髮夹、菸斗、怀表、破碎的照片。

那些东西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像在诉说著什么。

第五间他看到了那批英国人。

三个勘探员,躺在一堆骸骨中间。

金髮碧眼,穿著日本人的衣服,但脸是他们的脸。

胸腔全被剖开,內臟没了,皮肉翻卷,边缘整齐得像用刀切过。

第六间是那几个工人和两个警察、三个飞虎队员。

全都在这里。

全都被吃乾净了。

陈九站在房门口,看著他们的尸骨。

他们昨天还在山脚待命,今天就成了这个鬼地方的储备粮。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还有一间房。

唯一一间门关著的。

陈九走过去,伸手推门。

门没锁。

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和別处完全不同的气味飘出来。

没有腐烂,没有血腥,只有积了四五十年的陈旧灰尘的味道。

这是一间小书房,没有尸水。

靠墙摆著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著书。

窗边有一张小床,铺著碎花床单,已经发黄髮脆。

床头柜上放著一个布偶,灰扑扑的,眼睛掉了一颗。

陈九走过去,拿起那个布偶。

很旧,布满灰尘,明显几十年没人动过了。

他环顾四周。

书架上除了书,还有一些小物件。

贝壳、乾花、一块用纸包著的石头,都是小女孩喜欢收集的那些不值钱但很珍惜的东西。

他翻开书桌上的一个本子。

封面贴著贴纸,写著字:惠理子。

日记。

陈九翻开第一页。

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字还写错了,用橡皮擦过又重写,一眼能看出是小女孩的笔跡。

“昭和十九年三月二十日,今天到了香港。坐大船,好晃。妈妈晕船,我给她拿药。”

“四月五日,寮里有好多小朋友。我们一起捉迷藏,我躲在衣柜里,他们找不到我。”

“五月八日,妈妈今天哭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可是明明哭了。”

“六月一日,我的生日。妈妈送我一个布偶,我给它取名叫小咪。小咪很可爱。”

“七月十二日,今天有个阿姨被带走了,再也没回来。妈妈说她是去体检了。可是为什么体检这么久?”

日记到这里,字跡开始变乱。

“八月十五日,妈妈也被带走了。她说很快就回来。我等了两天,没回来。”

“八月十七日,我躲在书房里。外面有奇怪的声音。我不敢出去。”

“八月十九日,我好饿。但是外面有东西在走。我不敢出去。”

“八月二十一日,小咪陪著我。小咪不怕。”

“八月二十三日,我听到妈妈的声音。她叫我。我想出去,但那个声音不对。那不是妈妈。那是別的什么。”

“八月二十五日,我好渴。书架上有一瓶水,我喝完了。”

“八月二十八日,小咪说,妈妈会来的。”

最后一页,字跡已经歪得几乎认不出来。

“八月三十日,妈妈,我好想你。妈妈,我不怪你。妈妈,我爱你。”

陈九合上日记,沉默了很久。

他把日记收进布袋,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后院的枯井隱约可见,他估摸著那个祭坛应该就在下面。

但每次当他凝神观察,自光就会被迷雾阻挡,继而让他精神恍惚,有种昏昏沉沉想睡的感觉。

急忙避开视线,他掐了自己一下让自己恢復清明。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和那个女人正面交手的地方。

他回头,看著这间小书房。

四十年的怨气,四十年的思念,都匯聚在这里。

那个小女孩死在这里,她妈妈变成怪物后,也一直守在这里。

没有比这更合適的地方了。

陈九从布袋里掏出东西。

七盏铜灯、红绳、硃砂、符纸————

他开始布阵。

先在房间四个角落各放一盏铜灯。

四象定界,锁住空间,不让怨气外泄。

再用红绳连接四盏灯,在房间正中围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区域。

红绳浸过硃砂,对阴物有克製作用。

然后他在绳界正中放一盏铜灯,作为阵眼。

最后一盏灯,他放在惠理子的床上,那个布偶旁边。

七盏灯,北斗七星的方位。

他咬破指尖,滴血入灯。

七盏灯同时亮起。

活人的血引出来的阳气像月光一样燃起,白色的,冷冷的。

这是凭著【风水阵符图解lv.2】布的阵,叫“七星镇煞”,专门对付怨气太重的东西。

略作迟疑,陈九决定加点私货。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英国人那个金色捲轴,一直没有用,就是在等一个合適的场合。

捲轴里封印的是西方炼金术的符文,专门克制邪祟。

虽然东西方的路数不一样,但原理相通。

他把捲轴展开,放在惠理子的床上,那盏铜灯旁边。

阵法的白光和捲轴的金光交相辉映,在房间里织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光网。

陈九深吸一口气。

现在,只差那个东西了。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

女人正在杀人。

她能感应到自己的老巢被人动了手脚吗?

很快。

很快就会了。

陈九转身,下楼。

他要主动去引她。

到了一楼,陈九循著血腥味找到那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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