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床底下的盒子
封面很朴素,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破。
翻开第一页,可以看出是一个女人的笔跡,娟秀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昭和十九年三月十五日,隨军抵达香港,寮长说这里是疗养所,环境很好,让我们放心住下,但我在船上看到,后山有人在挖坑,我问寮长,他说是在修防空洞————也许是我多心了吧。”
陈九往后翻。
“四月三日,这里的日子很平静,每天吃饭、散步、聊天。惠理子很喜欢这里,交了几个小朋友,她开心就好。”
“四月十七日,今天有人被带走了,说是去体检,但那个人走的时候,脸色很白。我问她怎么了,她没说话。”
“五月二日,又有人被带走,还是没有回来。我开始害怕了。”
“五月十九日,我不敢再问。我不敢看。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惠理子问我妈妈你怎么了,我说没事。”
笔记本的笔跡开始变了。
越往后,越潦草。
字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有的地方还划破了纸。
“七月八日,今天轮到我了,他们说要把我送到实验区”,我知道,我回不来了。
惠理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应该带你来这里。妈妈————”
这一段没写完,墨水糊成一团,像是被眼泪打湿过。
陈九的手微微发抖。
他继续翻。
最后几页,笔跡完全变了,像是换了一个人写的。
字飞起来,歪歪扭扭,有的横著写,有的竖著写,有的绕成一圈。
但每一句,都在重复同一个意思————
“妈妈被他们带走了!!”
“我要妈妈!”
“我要杀了他们!!!”
“杀光他们!!!”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但字跡却莫名又变回了原来女人的字跡。
並且还是用血写的。
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刻的一样。
“今夜————我回来了————”
陈九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他想起昨天那个勘探员的死状。
內臟被掏空,皮肉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地吃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站在他门口的东西。
他想起冰柜里那些没有標籤的肉。
那些肉,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砰!”
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那个老头衝进来,眼睛通红,像疯了一样扑向陈九!
“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根本不是人声,像是野兽的咆哮。
他扑过来,一拳砸向陈九肩膀上。
那一拳的力气大得嚇人,根本不是老人该有的力气。
陈九闷哼一声,侧身躲开,老头收不住力,撞在墙上,整个人弹回来,摔倒在地。
但他立刻爬起来,又扑过来,嘴里不停喊著:“我的!那是我的!”
他死死盯著陈九手里的盒子,眼神里全是疯狂。
但陈九看到了。
他的眼睛,和笔记本上那个女人的照片,一模一样。
不对。
那不是他的眼睛。
那是————他女儿的眼睛。
陈九没有躲。
他掏出阴冥石,一把按在老头额头上。
【运势短暂干预lv.1】启动!
运势点—20!
老头浑身一震。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疯狂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的东西。
痛苦、绝望、还有四十年来从未停止的思念。
他盯著陈九,又盯著盒子,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他抱著盒子,嚎陶大哭,像一个孩子。
陈九没有说话。
他站在旁边,看著那个老头哭。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不出声,只剩下抽搐和哽咽。
然后老头开始说话。
断断续续的,声音沙哑,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他叫佐藤。
当年被徵召来香港,负责后勤。
女儿惠子和外孙女惠理子不愿留在日本,跟来了。
一家人本以为真的是疗养所,以为只是换个地方生活。
后来他发现不对。
后山的坑越来越大,被带走的人越来越多。
他想送她们走,可是来不及了。
惠子被带走“体检”,再也没回来。
惠理子躲在三楼书房,门被锁了,他进不去。
他疯了似的找钥匙,找了一天一夜,等他找到钥匙,打开书房的门————
惠理子蜷缩在床上,手里还抱著那个玩偶。
小小的身子,已经凉透了。
“我抱著她,抱了一夜。”佐藤说,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天亮的时候,惠子来了,她也死了,变成了怪物。”
“她想杀我,她扑过来,掐住我的脖子,然后她看到了惠理子。”
“她停住了。”
“她————她哭了。”
“然后她把我推出书房,锁上门,自己守著惠理子。”
“此后每七天,她会下来杀人。杀的,都是当年那些害过她们的人。”
佐藤看著陈九,眼睛红肿,突然问道:“你————你是外面来的?”
陈九迟疑了一下,决定赌一把。
他轻轻点头。“对,我是外面来的,我不是山田。”
佐藤闻言,浑浊的眼睛突然一亮,抓住陈九的胳膊问道:“你——你能打破这个循环吗?惠理子和惠子太苦了,几十年了,她们不该活在仇恨里————这一切,都需要结束了————”
陈九凝神思考,反问道:“要怎么打破?”
佐藤摇头:“我不知道————但惠子每七天下来一次,是因为地下的祭坛,那个祭坛里有一个青铜鼎,是阵眼,如果能拿到鼎,或许————”
“祭坛在哪?”
“后院枯井下面。”佐藤说,“但那东西————惠子不会让你靠近的。”
陈九沉默了几秒。
“今晚我去。”
佐藤看著他,忽然抓住他的手。
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但力气大得嚇人。
“如果————如果你见到惠子,告诉她————”
他顿了顿,眼泪又涌出来:“告诉她,惠理子不怪她,她一直在等她。”
陈九点头。
他把盒子和笔记本收好,放进布袋里,贴身藏著。
入夜。
陈九没有回房间,他躲在二楼走廊的暗处,盯著那扇通往三楼的铁门。
十点整。
脚步声响起。
从三楼传下来。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踩在心臟上。
铁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出来。
她穿著血红色的和服,头髮披散著,遮住了脸,走路很轻,脚不沾地。
她手里拿著刀和叉。
刀叉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她顺著走廊往下走,一步一步,往一楼去。
陈九躲在暗处,看著她的背影。
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但她的背影——不像怪物,像一个绝望的母亲。
陈九握紧阴冥石。
等她走远,他站起来,看著女人的背影,沉默不语。
身后,那扇通往三楼的铁门虚掩著。
里面飘出浓烈的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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