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贪婪,他们选择无视。

他们径直回到了倒数第三辆军车旁,徐小言刚放下沉重的袋子,目光一扫,便看到了正在车尾不远处活动著手脚关节的姜山,徐小言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她重新备好袋子快步迎了上去。

“姜大叔!”她声音清脆地招呼道,带著恰到好处的尊敬与亲近,同时,她利落地將肩上的麻袋“咚”一声放在脚边,伸手就从敞开的袋口里,迅速掏出五根粗壮饱满的山药。

她双手捧著,笑著递到姜山面前“我们运气不错,在山上挖到些野山药,还挺多的!这几根送给您尝尝鲜!多谢您给我们行这个方便!” 她的话语清晰,点明了“回礼”的性质,感谢他允许他们搭车的恩情,姿態放得低,却又不会显得諂媚。

旁边的谢应堂和王肖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他们也从自己肩上的袋子里,各自拿出了三根品相上佳的山药,一起递了过去,几根沉甸甸的山药並排呈现在姜山眼前,这份量,在这食物贵如金的时节,堪称一份厚礼。

姜山显然没料到他们三人会来这么一出,他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那几根实实在在的山药和三人诚恳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下。

隨即,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公事公办严肃表情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真切而舒展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深刻了几分,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几根山药,在手里下意识地掂量了一下,入手沉实,带著根茎类植物特有的扎实感,確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哎呀,你们这……太客气了!哈哈,好,好啊!”姜山笑著,声音洪亮了些,语气明显比之前纯粹的交易关係更加热络、自然。

他看向徐小言三人的眼神,也瞬间和蔼、亲近了许多,那目光里不再仅仅是看几个“搭便车的倖存者”,更添了几分看待“懂规矩、知恩图报的自己人”的意味。

他顺手將山药放进自己脚边一个半空的帆布包里,拍了拍手,“行,东西我收下了!以后有什么事,只要不违反原则,能搭把手的,我姜山也不会看著”这是一个隱晦的承诺,分量不轻。

之后的日子里,三人形成了一种规律且目標明確的生活节奏:白天,伴隨著军卡顛簸摇晃的节奏,他们蜷缩在车厢里,努力补觉、休息,无视车厢的拥挤和嘈杂,最大限度地保存著体力,每当傍晚六点左右,车队照例寻找合適的地点停下过夜,引擎声陆续熄灭,便是他们行动开始的信號。

他们会趁著天光尚未完全变黑,悄无声息地深入车队停靠点附近的山林、田野,或者其他可能找到食物的地方。

搜寻的过程並非总是一帆风顺,运气好的时候,或许能在某条被遗忘的田埂边,发现几个侥倖残存、瘦小却依旧水灵的萝卜;或者在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边缘,找到一小片未被之前路过的倖存者搜刮乾净的野菜。

而运气差的时候,他们可能在一片漆黑、伸手勉强见五指的山林里,凭藉著经验和感觉摸索整夜,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蘚,身上被带刺的荆棘划出一道道血痕,衣物被夜露浸得湿冷,最终,除了沾满两手的泥污和冰冷的露水,以及更加疲惫的身体,一无所获,空手而归。

好在,三人的心態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礪,都调整得相当不错,谢应堂年纪最长,性格沉稳,很少因为得失而有太大情绪波动,总能冷静分析。

王肖则带著年轻人特有的乐观和韧性,即使空手而归,也会嘟囔几句,但很快又能自我开解,將希望寄託於下一次搜寻。

徐小言则是彻底的务实主义者,她將每一次外出搜寻都视为一种必要的投资,一种主动对抗不確定未来的手段。

他们都抱著“能找到是惊喜,找不到也不算白费,至少我们尝试了”的豁达態度,毕竟,乘坐军车这一项,已经为他们节省了体力,寻找食物更像是主动的补充和未雨绸繆,是为了未来可能更艰难的日子增加一点储备。

这种白天休息、夜晚搜寻的规律状態,一直持续到了第七天,这天傍晚,车队在一片背靠连绵山峦的开阔地停了下来,这里地势相对平坦,视野开阔,便於警戒和防御。

徐小言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准备出发,她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从隨身的、那个看起来容量不小的背包侧袋里,取出了的塑料儿童望远镜。

她手脚並用地爬上了附近一块稍高的土坡,站稳后,举起望远镜,开始向周围,特別是车队背靠的那片山峦,仔细地查看起来,她的目光缓慢而有序地移动著,掠过近处墨绿色、深褐色的树冠轮廓,投向更远处层叠起伏、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幽深的山峦。

突然,她的动作停滯了,在第二座山,確切地说,是第二座山的半山腰位置,一片异样的色彩猛地抓住了她的眼球——那是一种在苍翠与深褐主色调的山林中格外显眼的、大片的、鲜艷的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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