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最前面,是一个缠白头巾的波斯商人。他端著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小心翼翼地吹著气,试探性地抿了一口,隨即眼睛一亮,对身边的通译说:
“这是什么?这么好吃!”
通译笑著解释:“腊八粥,用米、豆、枣、栗、莲子、桂圆、核桃、杏仁八样东西熬的。佛祖成道日吃的。”
波斯商人点点头,又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佛祖……是个会吃的人。”
队伍后面,几个扶桑僧人端著粥碗,蹲在墙角慢慢喝。圆仁也在其中。他望著山门內那巍峨的塔影,低声念了一句佛號。
旁边一个年轻僧人问:“师父,咱们什么时候能进去抄经?”
圆仁没有回答。他只是望著那塔尖,望著塔尖上薄薄一层雪,望著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一滴一滴落下来。
腊月十五,长安城最大的酒楼“太白楼”,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为首的是一个高句丽人,穿著中原式样的锦袍,但举止间仍带著辽东的粗獷。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一个是汉人模样,一个是高句丽打扮。
“世子,您请。”那高句丽人侧身,让那汉人模样的年轻人先行。
年轻人——高句丽世子高元——微微頷首,踏进酒楼。他身后那高句丽打扮的年轻人,是他的伴读,叫大武。
“太白楼”的掌柜迎上来,堆起笑脸:“几位客官,楼上雅座请。”
高元摇摇头:“就在大堂坐。”
掌柜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好嘞,几位这边请。”
高元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大武和那高句丽护卫站在他身后,被他挥手赶开:“坐下,一起吃。”
大武和护卫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坐下。
高元环顾四周。大堂里热闹非凡:左边一桌,是几个西域商人,正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討价还价;右边一桌,是两个江南来的丝绸商人,正在低声交谈;角落里,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儒,正给几个年轻人讲著什么,年轻人频频点头。
跑堂的端上酒菜。高元夹了一筷子,慢慢嚼著,忽然对大武说:“你猜,我父王这时候在干什么?”
大武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说:“大王……应该在处理政务?”
高元摇摇头:“我父王这个时候,应该在王宫里,对著那堵墙发呆。”
他顿了顿,指了指窗外。窗外是长安的街市,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那堵墙,挡得住风雪,挡得住敌人,但挡不住……”他没说下去。
大武不敢接话。
高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不说这个。吃饭。”
腊月二十,鸿臚寺卿奏报:年內抵京並登记在册的藩国使团、商队,共计三十七支;常驻长安的番商,已逾五百人;西市监全年经手货物总值,逾三十万贯;市舶司上缴关税,折合铜钱六万贯,较去年增长一倍有余。
陈星读完奏报,隨手递给贾文。
贾文接过,细细看了一遍,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陛下,这还只是开始。”
陈星微微頷首,望向窗外。
窗外,又下雪了。
长安城的雪,从十一月下到腊月,几乎没停过。但街巷间的人流,却比往年任何时候都密集。那些穿著胡服、缠著头巾、肤色各异的面孔,与中原百姓摩肩接踵,穿梭於东西两市之间。驼铃、马嘶、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混成一片,飘出城门,飘向远方。
远处,启明道消失在茫茫雪雾中。但那些刚刚踏上这条路的人知道,路的尽头,是一座永不关闭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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