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公求贤若渴,用人不疑。典雄將军,原为草莽,今为上將;贾文大人,原为敌国谋士,今掌监察,言听计从。慕容夫人,胡女之身,可统大军;苏內府,出身……亦得重用。星公麾下,唯才是举,不问出身。校尉之才,善於守御,精於治军,正是星公所需。”李鼠的话像精准的箭矢,句句钉在程银的心坎上,“更重要的是,星公能予校尉和麾下將士以公道、以活路、以前程,而非猜忌、压迫与屠刀。”
程银沉默良久。他想起了自己被一步步边缘化的憋屈,想起了部下们敢怒不敢言的眼神,想起了韩遂那张多疑而暴戾的脸,也想起了关於星火堡的种种传闻——那严明的军纪,那奇异的器械,那蒸蒸日上的气象,还有那位犹如彗星般崛起的年轻领袖。
“若我……归附星公,需要做什么?”他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也带著一丝解脱前的决然。
李鼠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校尉深明大义!贾大人有言,校尉无需立刻举旗易帜,那会招致韩遂疯狂反扑。校尉只需做三件事。”
“第一,稳住金城防务,按兵不动,既不完全听从韩遂调遣,也暂不与张横將军发生直接衝突,保持『观望』与『自保』姿態,迷惑韩遂。”
“第二,”李鼠的声音更低,“若张横將军果然起事,与韩遂交战,请校尉在关键时刻……保持『中立』,或『力有未逮』,至少,不要成为韩遂攻击张横將军的助力。若能暗中提供些许便利,例如……某些无关紧要的防线『偶有疏漏』,让我方少量精锐得以悄然通过,则更佳。”
程银瞳孔微缩。这是要借张横之手,消耗韩遂,同时为自己的介入创造机会和通道!
“第三,”李鼠图穷匕见,“请校尉將金城及周边最新的、真实的布防图,尤其是粮仓、武库、水源及韩遂嫡系部队的驻扎位置,交予在下。並约定一种紧急联络方式。待时机成熟,星公大军抵达,校尉便可打开城门,献城以降。如此,兵不血刃,保全城池与军民,乃大功一件!”
程银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献城……这是彻底的背叛了。但正如对方所说,韩遂先负他在先,他这只是为了自保和寻找出路。而且,若能以最小的代价结束战乱,让金城免遭兵燹,或许……也是一种功德。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他走到书案旁,铺开一张绢帛,开始绘製。同时,对李鼠道:“地图我可以给你。联络方式……城西『陈记皮货铺』,掌柜是我远房表亲,可信。至於张横那边……我会见机行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替我转告贾大人和星公,程银……愿效犬马之劳。但请星公守信,入城之后,勿伤我军民,厚待我部属。”
“校尉放心!”李鼠郑重拱手,“星公与贾大人,一诺千金!”
当李鼠带著程银绘製的布防图和承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金城夜色中时,姑臧城內的韩遂,正因张横公然抗命、程银敷衍拖延而暴跳如雷。
“反了!全都反了!”他砸碎了心爱的玉镇纸,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调兵!给本王调兵!让阎行、梁兴他们立刻集结!本王要亲自踏平陇西,把张横那逆贼碎尸万段!还有程银,一起收拾了!”
“大王,不可啊!”有老臣哭諫,“张横拥兵数万,扼守陇西要衝,强攻损失必大!且若逼之过急,其与程银合流,或……或引外敌,则大势去矣!不如暂缓图之,分化拉拢……”
“拉拢?本王还要拉拢这群餵不饱的白眼狼?!”韩遂状若疯虎,多日的猜忌、恐惧、愤怒终於衝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立刻发兵!谁敢再劝,以同党论处!”
就在韩遂不顾一切,准备集结主力扑向陇西,誓要清理门户之时,一支由陈卫亲自率领的、由五千最精锐骑兵和两千神臂营弩手组成的快速部队,已悄然离开星火堡边境大营,借著复杂地形和早已被买通的嚮导指引,昼伏夜出,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向西凉腹地——他们的目標,正是陇右!
贾文站在星火堡高高的瞭望台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遥望西方那一片沉沉的黑暗,嘴角噙著一丝冰冷而篤定的笑意。
火,已经点起来了。而且,是由西凉王自己,亲手將油泼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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