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死亡到来之前,总是先一步抵达。

陇西,振威將军张横的大营,夜色已深,但中军帐內烛火通明,亮如白昼。空气凝滯得如同灌了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张横背对著帐门,粗壮的身躯如同一尊铁塔,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半个军帐。他面前的地面上,摊著三样东西:傍晚时狼卫使者趾高气扬送来、勒令他即刻启程赴姑臧“述职”的金令;一个时辰前,由一位浑身是血、濒死的陌生人拼死送入营中的蜡丸密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韩遂密令,姑臧议事为名,软禁削权,恐有杀身之祸。金城程银亦同。”;以及午后亲兵从营地外捉到的一个行跡鬼祟之人身上搜出的、一份完整的、盖有韩遂私印的“將领调整与监控名单”抄件,上面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备註是“桀驁难驯,疑通外敌,需严控,必要时可除”。

这三样东西,像三把冰冷的铁锤,一记重过一记,將他心中最后那点侥倖和犹豫砸得粉碎。怒火在胸腔里燃烧,却奇异地没有让他立刻爆发,反而沉淀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將军……”老幕僚声音乾涩,“那送信之人伤势过重,没能救过来。蜡丸上的印鑑手法,不似偽造,像是……监察府秘传的暗记。至於这名单……偽造的可能虽有,但私印纹路细节,与王府流出的一般无二,非极高明的匠人不能为。而且,狼卫使者的態度……”

“不必说了。”张横的声音低沉嘶哑,打断了幕僚的话。他缓缓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真的假的,已经不重要了。韩遂老儿既然把刀架到了我张横脖子上,难道我还要伸著脖子等他砍下来,再去分辨那刀是不是真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姑臧的位置:“赴约?那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手指又移到陇右、金城,“按兵不动?等著他的嫡系来接管我的防区,把我像程银一样一点点拆碎?”

帐內几名心腹部將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决断。

“韩遂无道,自毁长城,马腾將军前车之鑑犹在眼前!”张横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桌案嗡嗡作响,“他既不仁,休怪我不义!传我將令!”

“在!”眾將凛然应诺。

“一,即刻起,全营进入最高战备,没有我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调动,一箭一矢不得出营!封锁所有通往陇西的要道,尤其是姑臧方向,凡狼卫或可疑人员,一律扣留!”

“二,派人……不,我亲自修书一封!”张横眼中闪过狠色,“给金城的程银!他不是也在名单上吗?他不是也被逼得走投无路吗?问问他,是想等著被韩遂像条狗一样宰了,还是想跟我张横一起,搏一条活路,甚至……换一片天!”

“將军,您是要……”幕僚心惊。

“哼!”张横冷笑,“韩遂视我等如草芥,这西凉,也该换换主人了!就算我张横没那个本事坐那把椅子,也绝不让那老匹夫好过!程银若识相,便与我联手,先占了这陇西、金城,互为犄角,看他韩遂能奈我何!若他不识相……”他眼中凶光一闪,“为了自保,有些事,也由不得我了!”

几乎就在张横做出决断的同一时刻,金城,程银的府邸密室中,一场更隱秘、也更危险的会面正在进行。

烛光摇曳,映照著程银苍白而紧绷的脸。他对面坐著一个人,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李鼠。他做商贾打扮,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程校尉,情况已经很明显了。”李鼠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韩遂的密令已下,姑臧就是陷阱。张横將军那边,也已接到风声,据我们的人观察,陇西大营已全面戒严,张將军恐怕……不会坐以待毙。”

程银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指尖冰凉。他面前,同样摆著那份“名单”的抄件,以及李鼠带来的、关於韩遂嫡系部队暗中向陇西、金城方向移动的蛛丝马跡情报。这些情报之详尽,角度之刁钻,绝非普通细作所能获知。星火堡监察府的能量,让他感到心悸。

“贾文和大人……想让我做什么?”程银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李鼠。他知道眼前这人代表的是谁,更知道那位“毒士”的算无遗策。自己仿佛已成棋盘上的棋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著。

“贾大人说,校尉是聪明人,更是忠义之人。”李鼠微微前倾身体,“忠,未必是对暴主愚忠;义,当是为部下、为自己寻一条生路,寻一个明主。韩遂刻薄寡恩,猜忌嗜杀,非可托之主。如今,他自绝於將士,西凉分崩在即。校尉难道要陪著这艘必沉的破船,一同葬身鱼腹吗?”

“明主?星公陈星?”程银涩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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