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的春天,来得比北地更迟,也更显阴沉。姑臧城外军营的操练声似乎都带著一股压抑的沉闷,远不如往年那般粗豪热烈。街头巷尾,茶肆酒馆,人们交头接耳时声音放得更低,眼神中多了几分闪烁与警惕。一股无形的、令人不安的暗流,自监察府的细作悄然渗透、流言悄然播撒后,便如同瘟疫般在这片本就因內乱而伤痕累累的土地上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军营角落里士兵们酒后含糊的抱怨,或是市井閒汉神秘兮兮的耳语。但很快,这些破碎的、真偽难辨的消息,开始像长了翅膀,飞进了將领的营帐,官吏的书房,甚至…直达王府深处那多疑主人的耳中。

陇西,振威將军张横的军营。

张横年近四十,豹头环眼,一部钢针般的络腮鬍,是西凉军中有名的悍將,以勇猛善攻著称。此刻他正烦躁地在自己的军帐內踱步,面前摊著一封刚刚由心腹亲兵“无意中”从营外一处废弃土地庙香炉下发现的、被烧得只剩半角的帛书残片。残片上字跡潦草,但勉强能辨认出“张横…拥兵…陇西…需密查…可调金城…分其势…”等零星字句,最关键的是,残片边缘有一个模糊的、却与韩遂王府常用印鑑极为相似的朱红鈐印痕跡!

“调我去金城?分我的势?”张横脸色铁青,钢牙咬得咯咯作响。他镇守陇西已逾五载,麾下儿郎皆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老兄弟,陇西防线更是他苦心经营。韩遂这老儿,就因为自己不是他的嫡系,又曾因军功和军餉之事顶撞过他几次,便如此猜忌,甚至要暗中调查,还要调离削权?那程银不就是因为拒婚被频繁调动,如今都快成光杆校尉了吗?

联想到近日军中隱约流传的关於“清洗名单”的谣言,以及几个交好同僚私下提醒他要“小心”的暗示,张横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顶门。他自问对韩遂虽有不满,却从未有过二心,马腾叛乱时,他还率部奋力平叛,稳住了陇西局面。如今兔死狗烹,竟落得如此下场?

“將军,此事…或许有诈?”一名跟隨他多年的老幕僚小心翼翼道,“这残片来歷不明,字跡印章也难辨真偽…”

“诈?”张横冷笑,指著残片上那模糊的鈐印,“这印纹,你我在王府文书上见得还少吗?纵然有人偽造,谁能仿得这般像?更何况,无风不起浪!近日关於那『名单』的传言,你难道没听见?程银的遭遇,你没看到?韩遂老儿刻薄寡恩,猜忌成性,马腾將军何等功劳,尚且被逼得家破人亡,远走西域!我张横在他眼里,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怒,猛地一拍桌案:“他想调我?想查我?好啊!老子就在陇西等著!看他敢不敢派『狼卫』来我的大营拿人!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將令,任何人不得隨意调动,尤其是王府来的命令,需先报我核实!”

几乎是同一时间,金城,扬武校尉程银也陷入了相似的困境与愤怒之中。

程银面容儒雅,不善言辞,却以善守和治军严谨闻名。他刚刚接到军令,要他三日內交卸金城东门及附近三处隘口的防务,移防至更西边一处偏僻的军寨。这已是他近三个月来的第三次调动,防区越来越偏,兵力越调越散。而调他来接替东门防务的,赫然是韩遂一个不成器的妻侄,寸功未立,却因裙带关係得了校尉之职。

“欺人太甚!”一向沉稳的程银,此刻也忍不住將调令狠狠摔在地上。拒婚之事,已成他心头一根刺,如今韩遂竟变本加厉,如此明目张胆地削他兵权,安插亲信!再想起近日听到的,关於韩遂欲將自己与张横“分而治之”的流言,以及部下拾获的、疑似张横部下遗留的箭矢出现在自己防区附近的“可疑事件”,程银心中那点对韩遂最后的情分与忠诚,也彻底消磨殆尽。

“韩遂无道,刻薄寡恩,亲小人,远贤臣,马將军前车之鑑不远。”程银对身边仅存的几名忠心部下低声道,“如此主君,岂是託付身家性命之人?我等即便尽忠死节,恐怕也难逃鸟尽弓藏之祸!”

部下们亦是愤慨:“校尉,我们跟著你!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这窝囊气,早就受够了!”

而在姑臧城內,被贬为守城校尉、看守西门粮仓的庞德,日子同样不好过。他性情刚烈忠直,因不肯诬陷旧主马腾,早已被韩遂视为眼中钉。近日,不仅“狼卫”对他及旧部的监视愈发严密,更有风言风语,说韩遂已找到“证据”,证明他暗中与逃亡的马超仍有联繫,图谋不轨,不日便要下狱问罪。

庞德心中悲凉,却无计可施。他不想背叛,但更不甘心就此被莫须有的罪名害死。昔日同袍或死或逃或被打压,西凉军中,忠勇之士竟无立锥之地。每当夜深人静,望著西方星空,不知少主马超如今流落何方,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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