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征之议既定,星火堡的核心决策圈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弦已扣紧,箭指西凉。然而,与北疆月儿湾那场惊心动魄的正面碰撞不同,这一次的“箭矢”,更多是无形的刀锋与言语的毒刺。战场,將从开阔的河滩,转移至西凉內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係与诡譎难测的人心。
月儿湾战后第十日,监察府那处愈发幽静、守卫愈发森严的院落內,贾文端坐於案后,面前摊开著数份连夜整理誊写的卷宗。油灯的火焰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使得那双狭长的眼眸更显深邃难测。李鼠垂手侍立一旁,如同最沉默的影子。
“西凉之要,在於『人心离散,主君猜忌』。”贾文的声音不高,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验证的定理,“韩遂此人,经马腾之叛,已是惊弓之鸟,杯弓蛇影。其麾下將领,尤其非嫡系、曾与马腾有旧、或功高而性直者,此刻必然如坐针毡,日夜担忧屠刀何时落下。我之『攻心』,便要从此处著手,將这猜忌之火,烧得更旺,直至……有人不堪忍受,或鋌而走险,或另寻出路。”
他拿起一份卷宗,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西凉军中將校的姓名、籍贯、履歷、性情、人际关係,乃至一些不甚光彩的隱私。“李鼠,你安插在西凉的人,最近可有新消息?尤其是关於韩遂对军中將领的態度,以及將领之间的动向。”
李鼠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回贾令。据最新密报,韩遂自马腾出逃后,確如贾令所料,疑心病更重。其加强了亲卫『狼卫』对军中將校的监视,尤其是对驻守陇西、金城一线的几位非嫡系將领,如『振威將军』张横、『扬武校尉』程银等人,监视尤为严密。半月前,张横因所部一名斥候失踪,被韩遂以『治军不严、恐有异心』为由,当眾申斥,罚俸三月。程银则因拒绝將其妹送入韩遂王府为妾,近日被频繁调动防区,其部下颇有怨言。”
贾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张横……程银……嗯,此二人確为可用之材。张横勇悍,统兵有方,镇守陇西多年,颇得军心,却非韩遂嫡系,且性烈,屡有顶撞。程银善守,治军严谨,其妹之事更显其风骨,亦非趋炎附势之徒。韩遂如此待之,岂能不生怨望?”
他提笔,在这两个名字旁做了標记,又问:“马腾旧部,如今境况如何?”
“马腾、马超出逃后,其留在西凉的旧部或被清洗,或被拆散编入各军,备受打压。其中原马腾麾下司马『庞德』,勇武过人,忠义著称,因拒绝指认马腾『谋反』,被韩遂夺去兵权,贬为守城校尉,鬱郁不得志。其部旧卒,亦多受排挤。”李鼠回道。
“庞德……此乃忠勇之士,若能用之,可抵千军。”贾文沉吟,也在庞德名字旁做了记號,“然其忠心旧主,恐不易招揽。需从长计议,或可作为一枚閒棋冷子,待时而动。”
他放下笔,开始口述一道道具体指令,声音平稳而条理清晰:
“其一,流言散布。目標区域:陇西、金城、姑臧三地军营、市井、乃至部分官吏府邸。流言內容需分层次:第一层,针对韩遂。散播『韩遂因马腾之事,已擬就新一轮清洗名单,凡非嫡系、有战功、有声望者,皆在其列,欲尽除之而后快』。可『无意间』泄露部分『名单』片段,真名掺以假名,务必让张横、程银、乃至其他类似处境將领的名字『恰好』出现。”
“第二层,针对將领之间。在张横、程银等目標人物及其部下中,散播彼此『不利』之言。如言程银不满张横上次作战分功不均;或言张横讥讽程银因拒婚而失势。言语需粗鄙直接,符合军汉口吻。同时,亦可散播韩遂欲调张横、程银互调防区,实为分而治之、削弱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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