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烽烟渐熄,臣服的部落在敕令与羈縻下开始適应新的秩序。月儿湾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被清点入库,其中两千匹缴获的良马更是让军机府上下喜上眉梢。“胡义从”的营地里,新老降卒在星火堡教官的呵斥与“宣教郎”的絮叨下,开始笨拙地学习汉话、认识简单的军令旗號、以及適应那种与草原散漫风格截然不同的阵列操练。北疆的边境线上,新设立的几个“榷场”开始有了人气,胡人用皮毛牲畜换取盐铁布帛,汉商则谨慎地试探著草原的商机,边境竟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脆弱的繁荣。
星火堡內部,则沉浸在一种大胜之后的蓬勃朝气与忙碌之中。军士们获得丰厚的赏赐,伤兵得到妥善救治,阵亡者家属领到了抚恤与荣誉。匠作营依据实战反馈,开始改良神臂弩的绞盘结构和箭矢配重;民治府则忙著安置部分有功將士的家眷、规划新获得的边境草场的有限垦殖、以及应对因“榷场”开放而骤然增加的商业管理与税收问题。
然而,在这片战后重建与发展的喧囂之下,星火堡的核心决策层却早已將目光投向了更西方。北方的威胁暂时解除,並不意味著可以高枕无忧。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西边那片同样广袤、混乱,且与星火堡新领地接壤的区域——西凉王韩遂的势力范围,已然成为了下一个亟待解决的目標。
主堡议事厅,门窗紧闭,只有核心数人。陈星坐於主位,陈卫、贾文分坐左右下首,典雄、慕容明月也在座。赵铁柱则在外间处理日常政务,隨时听候召唤。
厅中悬掛的巨幅舆图,重点已从北境草原转移到了西北方。上面清晰地標註著西凉王韩遂控制的大致区域、主要城池、关隘,以及其內部已知的势力派系。一条红线从星火堡西北边境蜿蜒伸出,指向西凉腹地。
“北疆初定,然士卒疲惫,粮秣消耗巨大,新附胡部人心未稳,需时间消化。”陈星开门见山,手指敲了敲舆图西凉的位置,“然西凉韩遂,內乱方平,元气有伤,內部猜忌更甚。此正是我星火堡趁势西进,廓清侧翼,乃至拓土开疆之良机。诸位,西征之事,可否行之?当如何行之?”
典雄第一个嚷嚷起来:“主公!打!当然要打!那韩遂老儿不是好东西,连贾军师这样的能人都容不下,活该挨揍!俺老典和陷阵营的弟兄们刚砍完胡虏,正浑身是劲,正好再去西边活动活动筋骨!”他新得大胜,又见北胡臣服,正是信心爆棚之时。
陈卫则沉稳许多:“主公,西征確有必要。西凉与我新领地接壤,边境漫长,韩遂虽新败於內乱,但根基犹在,控弦之士仍不下两万,且据有凉州险要,城池坚固。若待其缓过气来,重整內部,必成我肘腋之患。然,我军新经大战,虽胜亦疲,且需分兵镇守北疆,监视新附胡部。若倾力西征,恐后方不稳;若兵力不足,又难克坚城险关。此乃两难。”
慕容明月微微蹙眉:“西凉多山地、戈壁,骑兵虽仍有用,但不如草原便利。其步卒守城亦不弱。强攻硬打,恐伤亡不小。且……后勤补给线漫长,需稳妥筹划。”她虽因身孕不便亲自领兵,但思路依旧清晰。
眾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自从进入议事厅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贾文身上。论及对西凉的了解,在场无人能出其右。
贾文感受到眾人的注视,缓缓抬起狭长的眼眸,目光在舆图西凉各处要害扫过,如同最精明的商贾在评估货物的价值与瑕疵。他並未立刻回答可否西征,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主公,诸位將军,可知韩遂此人,最大弱点为何?”
典雄脱口而出:“昏庸!多疑!不会用人!”
陈卫补充:“驭下严苛寡恩,赏罚不明,以致眾叛亲离。”
慕容明月道:“志大才疏,急功近利。”
贾文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诸位所言皆中其弊。然,其最致命之处,在於其『多疑』与『驭下』之失,已深入骨髓,非一战可改,反会因马腾之叛而变本加厉。西凉军力犹存,然其心已散,其志已墮。此正乃我『攻心为上,分化瓦解』之最佳目標,远胜於金帐胡虏之单纯勇悍。”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沿著星火堡与西凉的漫长交界线滑动:“西征可行,但不可效北疆之战,以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寻求决战。当以奇胜,以谋取,以最小代价,裂其土,分其眾,弱其势,乃至……不战而屈人之兵。”
陈星眼中精光一闪:“文和已有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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