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陈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星火堡立寨以来,一砖一瓦,一粟一苗,皆赖堡中军民亲手所创,血汗所积。堡中规矩,早有明定:有功者赏,有过者罚,军民一体,共御外侮。黑山帅远在百里之外,与我堡素无统属,更无恩义。这『辖制』二字,从何谈起?这『贡赋』名目,又是依的哪朝哪代律法?”
刘雄脸色一沉:“陈堡主,你这是要抗命不成?!”
陈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刘队正可曾读过史书?可曾听过『城下之盟』?贵使今日所言所行,是欲效强秦逼楚?我星火堡虽小,上下千余口,却非任人宰割的羔羊!我等所求,不过是一处安身立命、自食其力之地,不扰他人,亦不容他人轻辱!”
他语气渐转激昂,目光如电,扫过堡墙下的黑山军骑士,最后定格在刘雄脸上:“至於巴鲁特部,其劫掠成性,屠戮无辜,侵我疆界,我堡奋起反击,乃是自卫,何罪之有?慕容部眾,与我堡歃血为盟,同心同德,共抗暴虐,乃我兄弟手足,岂有交出之理?黑山帅若真欲『辖制』四方,当以德服人,以理晓眾,而非以刀兵相胁,以苛索逼人!”
刘雄被这一番义正辞严又暗藏机锋的话驳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本是个粗鲁军汉,奉命前来示威施压,何曾想过要与人辩理?当下恼羞成怒,厉声喝道:“陈星!休要巧言令色!大帅军令如山,岂容你在此狡辩!某只问你一句:这三条,你到底是依,还是不依?!”
堡墙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星身上。赵铁柱急得直搓手,陈卫眼神沉静,手已按上剑柄。慕容明月看著陈星挺直的背影,心中翻腾著复杂的情绪——有对黑山使者的刻骨仇恨,有对陈星维护之言的感动,更有对接下来抉择的紧张与期待。
陈星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堡內那些闻讯赶来、聚在墙下空地上,紧张望向这里的军民。他看到了一张张或惶恐、或愤怒、或坚定的脸。他看到田垄间即將成熟的庄稼,看到匠坊方向隱约的烟火,看到这数月来,所有人用汗水甚至鲜血浇灌出的、来之不易的生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传遍堡墙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刘队正,请回稟黑山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星火堡,不认此令。不纳此贡。不交此友。”
“若要战——”
陈星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震人心魄:
“那便,战!”
“战!战!战!”堡墙上,赵铁柱第一个怒吼出声,隨即,所有守军,连同墙下的军民,仿佛被点燃的乾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浪直衝云霄,將那盛夏的闷热与黑山使者的囂张,瞬间冲得七零八落!
刘雄及其麾下骑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天战意惊得马匹不安嘶鸣,连连后退。刘雄脸色剧变,指著堡墙,色厉內荏地叫道:“好!好!陈星!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等著!待我大军一到,定將你这破堡夷为平地!我们走!”
说罢,再不敢停留,调转马头,带著手下狼狈而去,捲起一路烟尘。
堡墙上,欢呼声久久不息。但陈星脸上並无多少得色,反而愈发凝重。他转身,看向身后群情激奋的眾人,沉声道:“备战!”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黑山帅的使者来了,又走了。带走的不是屈服,而是彻底决裂的战书。和平的最后一丝假象,已然撕破。星火堡与黑山帅之间,再无转圜余地,唯有刀兵相见,一决生死。
盛夏的烈日,依旧灼烧著大地。但比烈日更灼热的,是堡內熊熊燃起的战意,与那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极致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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