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三,你详细说说,这石头如何选,如何垒?泥浆怎么配?坡度怎么控制?”陈星走到郭三面前,目光炯炯地问道。
见堡主不仅没有斥责他胡言乱语,反而认真询问,郭三激动得脸都有些涨红,结结巴巴地开始解释。他说的当然谈不上什么专业技术,多是基於过去零散经验的一些土法子,比如选长条扁平的石头做“面石”,用不规则但能卡住的石头填“腹石”,泥浆要反覆捶打增加黏性,加入捣碎的草筋可以防止乾裂,用长木条配合简易水平仪来控制垒砌的高度和坡度……
陈星一边听,一边在脑中快速完善。郭三的想法提供了绝佳的思路基础,但具体实施,还需要更系统的组织和一些关键点的把握。比如,需要专门的“选石组”和“垒砌组”配合;需要试验出最佳泥浆配比;需要制定简单的垒砌规范。
“好!”陈星听完,用力拍了拍郭三的肩膀,“郭三,你这个法子,很有见地!变难为易,化废为宝!此事若成,你当记首功!”
郭三被拍得一晃,听到“首功”二字,更是手足无措,连声道:“不敢,不敢,俺就是瞎琢磨……”
“不是瞎琢磨,是动脑筋!”陈星提高声音,对著周围所有开挖队的汉子们说道,“大家都听见了!郭三想的这个『石滩垒渠法』,或许就能帮我们跨过这道坎!工程之事,遇到难题,不能光知道埋头苦干,更要学会抬头看路,动脑筋想办法!郭三,从此刻起,你暂领石滩段工头之职,负责此法试验和推行!需要什么人、什么物料,直接找王健和周大山调配!老石匠,你经验丰富,从旁协助,帮他把关!”
老石匠见堡主定了调子,也收起疑虑,点头应下。郭三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这辈子,何曾被人如此信任、委以重任过?
陈星当即召集几名核心工匠和队正,就著石滩地面,用木棍画图,快速敲定了试验方案:先划出十丈长的一段石滩作为试验段;组织人手按郭三说的法子选石、备料;由郭三指导,垒砌一小段示范渠;然后从已修好的上游引少量水过来测试其牢固度和渗漏情况;若可行,立刻推广至整个石滩段。
整个下午,乱石滩工地的气氛为之一变。不再是一片愁云惨澹的埋头硬凿,而是充满了试验与探索的兴奋。选石的人仔细翻找著合適的石块,按照大小形状分门別类堆放;和泥的人用力捶打著黏土草筋混合物;郭三则在老石匠和几名手艺较好的工匠协助下,亲手垒砌著第一段示范石渠。他比划得极为认真,不时停下来调整石头的位置,或用泥浆仔细填补缝隙,额头上汗水涔涔,眼神却专注得发亮。
陈星没有离开,一直在一旁观看,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或建议,比如建议在渠底铺一层较厚的黏土夯实作为防渗层,再开始垒砌侧壁;又比如提醒垒砌时要留出適当的“收分”,增加稳定性。这些细节补充,让郭三和老石匠等人连连点头,觉得堡主果然心思縝密。
日落时分,一段长约两丈、宽约一尺半、高约两尺的粗糙石渠,赫然出现在乱石滩上。虽然外观不甚整齐,但结构稳固,缝隙处糊著深色的泥浆,看起来颇为结实。
陈星亲自从上游引来的小股水流,被引入这段石渠。清水汩汩流淌,撞击在石壁上,发出悦耳的声响。眾人屏息凝神,紧紧盯著。水流顺畅地通过了整段石渠,只有少数几处不甚紧要的缝隙有轻微渗水,但完全不影响主体通水。
“成了!真的成了!”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隨即整个工地爆发出热烈的欢呼。郭三看著那渠中流淌的清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嘿嘿地傻笑著,眼里却闪著泪光。
当晚,星火堡议事堂灯火通明。
陈星召集了所有核心层,並特意让郭三也列席。李鼠当眾宣读了今日乱石滩工地的情况及郭三提出的“石滩垒渠法”及其试验成功的结果。
“按《功勋令》第六条:凡改进工具、提出有效之法提高劳作效率、攻克难关者,依其价值,记大功至特功。”陈星声音清朗,“郭三所献之法,解石滩施工之困,节省大量人力时日,保障水渠工程如期推进,其功甚著!经与吴先生、陈统领等议定,授予郭三『丙等特功』一次!奖励功勋点五百,粟米三石,细布一匹,並擢升为『匠作组』石工队副队正,专司石作工程!”
“丙等特功!五百点!”堂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功勋点极为珍贵,普通士卒参加一场中等规模战斗並有所斩获,也不过记几十点到百余点。五百点,足以兑换数亩上好的田地產权,或是一笔相当可观的粮食布帛!更別提还有实物的粟米、布匹,以及职位的提升!
郭三早已呆若木鸡,被李鼠提醒,才慌忙出列,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谢……谢堡主厚赏!郭三……郭三何德何能……”
“这是你应得的。”陈星亲手將他扶起,环视眾人,语气郑重,“诸位!今日郭三受赏,非仅因其一法之功,更因其所代表的精神——勤于思考,勇於创新!星火堡要在这乱世立足、发展,不能只靠蛮力,更要靠眾人的智慧!凡有一技之长,凡能提出利堡利民之良策者,无论出身,无论职位,我必依《功勋令》重赏之!望诸位,皆以郭三为榜样!”
话音落下,堂內先是寂静,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议论声。赵铁柱拍得巴掌最响,他虽对慕容明月的事还有些彆扭,但对这种实实在在凭本事得赏的事儿,打心眼里服气。周大山、王健等人也是满脸激动,他们各自管辖的领域,同样需要创新和巧思。连一向沉静的陈卫,眼中也闪过一丝讚许。慕容明月坐在客位,看著这激动的一幕,心中对那《功勋令》的效力,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全堡。第二日,无论是田间地头,还是水渠工地,抑或是匠作作坊,人们谈论的话题都离不开“郭三献策受重赏”。许多人眼中的光芒变得不同了,那不仅仅是对功勋物质的渴望,更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希望”和“可能”的火苗。
原来,在这里,动脑筋、想办法,真的能被看到,被重视,得到实实在在的回报!
石滩垒渠法被迅速推广开来,进度大大加快。而堡內其他地方的氛围,也悄然发生著变化。有人开始琢磨如何改良手中的农具,有人偷偷试验新的编织或鞣革方法,连负责做饭的妇人,都在商量著能不能用新收的野菜和有限的调料,做出更可口的饭食。
陈星知道,他播下的那颗名为“激励创新”的种子,已经开始破土发芽。这或许,比单纯修通一条水渠,意义更为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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