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的修建,如同一条缓慢蠕动的土龙,每日都在向北山泉眼与星火堡之间的土地上延伸。號子声、夯土声、工具与石块的碰撞声,成了这片土地上新的乐章。儘管过程艰辛,儘管所有人的手掌都磨破了皮,肩膀被扁担压得红肿,但看著那越来越长、越来越规整的土沟,以及沟底渐渐被夯实的、略带倾斜的渠床,一种近乎创造的喜悦和期盼,在参与者的心中悄然滋生。
然而,工程推进到距离星火堡约三里处,遇到了预料之中却依然棘手的难关——乱石滩。
这片滩地宽约三十余步,遍布著从鸡卵大小到磨盘大小的不规则石块,多是洪水冲刷或山体崩塌后留下的遗蹟。石块堆积杂乱,缝隙间填满沙土,锄镐下去,火星四溅,往往只能撬动表层的小石,遇到大块埋藏深的,数人合力也难以撼动。更麻烦的是,滩地地势相对平坦,若按原计划直接在地上开挖深沟,工程量巨大,且两侧鬆动的碎石极易坍塌,极难成型。
负责这段的开挖队,进度明显慢了下来。老石匠领著人尝试了几种方法,或绕行,或重点清除,效果都不理想。士气开始有些低落,窃窃私语声多了起来。有人开始怀念单纯挖土的日子,觉得这石头滩简直是老天爷故意设下的坎儿。
消息传到陈星那里时,他正在渠线中段查看一处刚刚架设好的简易竹管渡槽——那是为了跨越一条雨后形成的小冲沟。渡槽由十几根粗大毛竹剖开、打通关节后首尾相嵌而成,用木架高高支起,虽然简陋,但经过测试,水流能顺利通过,只有些许渗漏。
“石头滩?”陈星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眉头微蹙。这確实是个难题。绕行?吴学究和勘测队早已確认,两侧要么是更陡的坡地,要么是鬆软的沙土层,更不合適。强挖?效率太低,时间不等人。
“堡主,要不……先用火烧,再泼冷水,让石头裂开?”一个跟著陈星的材料队少年怯生生地提议,这是他听老人讲过的开山取石的法子。
陈星摇头:“那是对付大块岩石的法子,这里石头大小不一,埋藏深浅不同,用此法效率太低,且需大量柴薪,得不偿失。”他环视周围跟著的几名工匠和队正,“诸位可还有其他想法?”
眾人面面相覷,大多摇头。有人嘟囔:“实在不行,就慢慢凿唄,总能凿通,就是费时费力……”
陈星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道:“先去看看。”
一行人赶到乱石滩工地时,正看到老石匠蹲在一块凸出地面的大石旁,愁眉苦脸地用短镐敲敲打打,周围或坐或站著几十名开挖队的汉子,大多垂头丧气,工具扔在一旁。
见陈星到来,眾人连忙起身。老石匠苦著脸稟报:“堡主,这鬼地方……硬骨头啊!挖了一上午,才清理出不到两丈,还儘是些小石头,大的都还在底下埋著呢!照这速度,没半个月別想过这滩!”
陈星没有说话,蹲下身,仔细查看脚下的石滩。他捡起几块石头,观察其形状和堆积方式,又用木棍捅了捅石缝间的沙土。脑子里飞快地转著。硬挖肯定不行……需要更有效率的工具,或者……更巧妙的方法?
“能不能……不把石头全挖走?”一个略显犹豫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眾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小、面容黧黑、约莫四十岁上下的汉子,搓著手,有些侷促地站在那里。他穿著打满补丁的短褐,手上全是老茧和新鲜的划伤,正是开挖队的一员,名叫郭三,以前在老家曾做过採石场的零工,也帮人修过路,算是有点相关经验,但平日沉默寡言,並不起眼。
“郭三,你有啥想法?快说!”老石匠认得他,连忙催促。
郭三往前挪了两步,指著脚下的石滩,比划著名:“俺瞅著,这些石头虽然乱,但底下大多还是挨著实地,不是浮在上头的。咱们挖渠,为的是通水,不是要平地。既然石头难挖,咱们能不能……就在这石滩上,直接用石头垒出渠来?”
“用石头垒渠?”有人不解。
“对!”郭三似乎鼓起了勇气,语速快了些,“咱们不往下深挖,就在这石滩表面,选相对平整的地方,用稍大些的石头,两边垒起来,做成渠壁。石头之间的缝隙,用黏土、细沙和草筋,他指著滩地边缘生长的几种韧性野草,混成的泥浆给糊严实了,就像……就像砌墙一样!中间留出的凹槽,就是渠沟!底下不平的地方,用小石头和泥浆找平,做出坡度来。这样,就不用费死力气去挖那些大石头了,只需清理掉表面太凸出的、碍事的,剩下的,反而成了咱们垒渠的现成材料!”
他越说眼睛越亮,粗糙的手指在空中划动著,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在石滩上蜿蜒而起的石渠。“而且,用石头垒的渠,比土渠更结实,不怕水冲,也不怕两边塌方!”
一番话说完,周围一片寂静。眾人都在消化他这个“异想天开”的主意。
老石匠皱著眉头思索,用石头垒渠……听起来似乎可行?但石头大小形状不一,如何垒得整齐牢固?泥浆糊缝能防住水吗?坡度如何保证?
陈星却是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因地制宜、变废为宝的思路吗?甚至有点类似原始的“干砌石”或“浆砌石”技术!虽然郭三的描述很朴素,但核心思想是对的——改变与困难正面对抗的思路,转而利用现有条件,达成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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