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云画失言了。”

沈烟垂眸认错,长长的睫羽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甘。

就因为她是孤女,而棠溪雪是辰曜王朝的公主,所以,她连不满都不能有吗?

她棠溪雪凭什么?

凭什么曾经拥有她兄长的未婚妻身份,凭什么如今还能让他兄长深夜为她缉拿凶手?

不就是仗著血脉高贵吗?

嫉妒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紧了心臟。

“兄长从前那般厌恶她,我只是心疼兄长要做不愿意的事情。”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盈盈,我见犹怜。

“我此刻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是因为在猎场上她救了我。所以,如今我所做的事情,都是心甘情愿。”

沈羡平静地说道,声音儒雅如春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想起白日里,棠溪雪纵马挽弓、箭射猛虎的画面,他的心绪就再难平静。

那一瞬间,她不再是记忆中那个俗艷骄纵的公主,而是身披雪光、锋芒毕露的烈阳。

光芒万丈,灼人眼目。

从前世人总说棠溪雪是九洲第一美人,可他从不觉得。

那时她一身华服,缀金戴银,满头珠翠压得人喘不过气,妆容更是涂脂抹粉,艷俗得让人生厌。

可如今,她不过一袭素雪衣裳,不染粉黛,就仿佛是雪色凝成的魂,月华铸就的魄,是误入凡尘的云上仙。

“那真是要感谢她了。”

“从前倒是没看出她箭术那么好……”

沈烟不诚心地说道,目光游移间,忽然瞥见了高处的观月阁。

话音顿住。

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阁楼之上那两道並肩而立的身影。

“兄长,你看观月阁上……是不是镜公主和国师大人?他们在做什么?总不能是……私会吧?”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惊雷炸响在沈羡耳边。

他陡然抬眸。

月华如练,雪光似银。

观月阁高台之上,棠溪雪与鹤璃尘衣袂飘飘,並肩立在敞开的雕花长窗前。

距离太远,看不清神情,但那身影靠得极近,近得……逾越了该有的分寸。

沈羡感觉心臟瞬间被无形的手攥紧,酸涩的痛楚猝不及防地漫上来。

“他们可能是在议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国师大人,那般謫仙人物,怎么可能会与她私会……”

这话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苍白。

“国师大人,我们好像被发现了呢。”

棠溪雪笑著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丝丝欢快。

月落於雪,光芒皎洁,將两人的身影勾勒得清晰如画。

“被发现了什么?”

鹤璃尘闻言一怔,隨即恢復淡然。

被看到了也无妨,他们本就没做什么逾矩之事——至少,此刻还没有。

“发现我们的……私情呀。”

棠溪雪踮起脚,双眸清澈瀲灩,像盛著桃花雪的琉璃盏。

趁著他走神的剎那,她忽然仰起脸,吻上了他漂亮柔软的唇。

来都来了,不尝一尝这朵高岭之花,岂不是白来?

唇瓣相触的瞬间,鹤璃尘的眸子骤然幽深。

像是冰川崩裂,雪原起火。

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此刻氤氳起迷离雾气,眼角渐渐染上緋色,如春露浸润的樱瓣。

白雪瞬间染上欲色,清冷禁慾的謫仙容顏,骤然迸发出惊心动魄的艷。

郎艷独绝,明珠玉露,好看得令人屏息。

鹤璃尘感觉脑海一片混沌,如盛夏突如其来的暴雨,浇得他理智全无。

心跳快得要撞疼胸膛,血液在耳畔轰鸣。

这一次,他是完全清醒的,可正因清醒,那战慄才更加真实、更加汹涌。

整个身子都酥麻了,他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紧张得低声轻喘,喉结滚动,那压抑的喘息声破碎在交缠的呼吸间,叫人忍不住想把他揉碎、拆吞入腹。

动情的国师大人,太欲了。

棠溪雪原本想浅尝輒止,却被他诱得神魂发颤,为之沉沦。

“哗啦——”

瓷碗砸落在地,碎裂声清脆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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