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攥著那枚帝纹,骨节咯咯作响。

对面,月帝立在退潮的银海之上,胸前那道被夜负天斩开的裂缝正缓慢弥合。她受了伤,但根基未损。

月帝看著周然,眼神再无半分偽装。

“夜负天已灭。”

“你失去了最后一道魔尊的庇护。”

“现在,將帝纹还我。”

周然没有动作。

银海再次掀起浪潮。

这次,所有的命线不再指向江城,而是全部朝著周然而来。

月帝要趁他心神动摇之际,將他彻底炼成开启归途的大门!

周然的元婴周遭,六条灰纹急速游走,它们不再是外来的污秽,反而像是初生的骨架,每一道纹路后面,都映照著一张他必须守护的脸。

林清雪、攥著断簪的徐幼薇、冰石中的月昭、忘川边的孟婆、持刀远去的夜负天……

最后一道纹路之后,是整个江城的景象。无数普通人走在街头,抬头看不见天上的灰线,他们並不知道自己差点沦为祭品。

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周然忽然笑了一声。

月帝抬起了眼。

周然抬头看她,眼底的迷惘一扫而空。

他想通了。

所谓唯心,就是认清这世道本就是一摊烂泥,然后自己从里面踩出一条路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元婴。

那尊紫金小人身上布满裂痕,六条灰纹正要將它撕碎。

过去,周然一直將这些东西视为污染,能压制就压制,能焚烧就焚烧。

现在,他不压了。

他抬起手,將那半枚帝纹,狠狠按向自己的元婴。

月帝的眼神冷了下去。

“你敢吞我的帝令?”

周然道:“纠正一下,这是证物。”

帝纹撞入元婴的瞬间,周然浑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六条灰纹一齐扎进元婴深处!

银海当场被炸开一道深坑。

周然的身体被震得后退半步,皮肤寸寸裂开,鲜血从胸口涌出。

元婴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那六条象徵著心、手、眼、阴司、太荒与月帝污染的灰纹,被他强行扯入元婴之內。

过往的枷锁,此刻竟化作了支撑元婴的新骨架。

紫金小人的外壳崩解,底下显露的已非血肉,而是一扇初具规模的门。

月帝抬手,银海命线化作巨掌,抓向周然丹田。

“你只会让自己,更適合做一把锁!”

周然没有躲避。

元婴从丹田中一步踏出。

紫金小人迎风而长,最终悬在周然眉心之前。

它睁开眼,眼中只有纯粹的黑金色泽。

元婴手中凭空凝出一支笔影,这东西源自周然自身的唯心法则,与白骨笔的残权毫无干係。

元婴握笔。

在咆哮的银海上,落笔写字。

第一笔落下,银海命线崩断一片。

第二笔落下,周然体內的伤口再度扩大。

第三笔落下,月帝胸口刚癒合的裂缝,再次渗出银光。

四个血字悍然成形。

门由我关。

银海剧烈震动。

月帝抬手,想抹去这逆反之字。

周然的元婴再次落笔。

不由你开。

八个字连成一线,化作一道铁律,钉入银海之上。

门由我关,不由你开!

那八个血字钉入银海,整片真虚界都为之扭曲!

周然体內的气机不再是攀升,而是决堤,衝破一道道关隘,直抵元婴的顶点。

元婴后期。

元婴巔峰!

最终,稳稳停在元婴圆满。

他能触碰到头顶那层无形的蓝星桎梏,化神那一步,还迈不过去。

但元婴圆满,足够了。

周然睁眼,气息沉凝如山。

太荒黑刀回到手中,刀锋上夜负天留下的余温已经消散,却新添了一道裂山营战意所化的暗红刀痕。

周然抬刀。

月帝冷声道:“你以为境界圆满,就能胜我?”

周然道:“没说胜你。”

他看向银海深处,看向那条通往江城西北角的、最粗壮的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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