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天亮了
伊森在长椅上睡了一夜。
洛杉磯的夜晚不冷,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著乾燥的植物气味和远处公路的胎噪。
他醒了几次,每次睁眼都先看那栋房子。
阁楼的圆窗还亮著,那点亮光一直在那里,没灭,也没变亮。
月光从圆窗透出来,落在屋檐上,把瓦片的轮廓照得发白。他盯著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直到眼皮沉得撑不住,又闭眼。
他梦见医生站在一扇门前。不是阁楼的门,是另一扇门,白色的,门把手是铜的,擦得很亮。医生伸出手,没碰门把。
他把手缩回去了,又伸出来,又缩回去了。
伊森想叫他,张不开嘴。然后医生推开了门。
门后是光,柔和的,像黄昏的日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的一样。
医生站在门口,停了很久。然后他迈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没有声音。
伊森醒了。
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没升起来,东边的天空是淡金色的,从地平线往上,从淡金变成浅橙,从浅橙变成灰蓝。
那栋房子在晨光里显得旧了,灰白色的墙皮上有裂纹,像老人的皮肤。
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露出下面的防水油毡,黑色的一小块,像补丁。
门廊的木柱上那道划痕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不是刀砍的,是爪子,很深的爪痕,三道並排。
他坐起来,把背包整理好。
背包带子鬆了,他重新系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门廊前。门还是虚掩著,留了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玄关的壁灯灭了,灯泡里的灯丝断成了两截,悬在玻璃泡中间。
客厅里那本杂誌合上了,茶几上多了一层薄灰。
壁炉上的油画里,那个女人的眼睛不再动了。她看著前方,目光定定的,像真正的画。她的嘴角也不再有弧度,抿成一条直线,像普通的画中人。
伊森上楼,走到阁楼门口。门开著。
那团黑影不在墙角了。木箱上只剩荆棘王冠,尖刺上沾著灰。
他把王冠拿起来,用袖口擦了一下。木箱表面的灰被他擦掉一小块,露出下面的木头,深褐色的,有细密的纹理。
他下楼。走廊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低语声。
那些穿不同年代衣服的鬼魂不再站在窗户后面、楼梯口、走廊尽头了。
他站在二楼走廊中间,左右看了看,两边的门都关著。他走下楼梯。
一楼客厅里还有一个人。穿黑西装的男人没有走,他站在客厅角落里,靠著墙。
他的空眼窝朝著楼梯的方向,嘴角不再弯著了,是一条直线。他的身体比昨天淡了,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报纸,字跡模糊,边缘捲曲。
伊森走过去。“你怎么没走?”
“我没地方去。”他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很窄的缝隙。“我活著的时候骗过很多人,骗钱,骗感情,骗信任。我死后还能去骗谁呢。”
伊森看著他。“那就不要再去骗谁了。”
黑西装男人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衣服。西装是黑色的,料子很好,剪裁合身,但领口有一块污渍,暗红色的,不知道是血还是別的什么。他伸手摸了摸那块污渍,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
“这衣服穿了几十年了。我不知道怎么脱。”
“下辈子做一个真诚的人。小婴儿出生都没有衣服。”
黑西装男人沉默了。他的身体在变淡,但很慢,从边缘开始,像冰块在零度以下融化,不是化成水,是直接变成气。他抬起头,用那对空眼窝对著伊森。“你叫什么?”
“伊森。”
“伊森。”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这个名字。然后他的身体彻底淡了,消失了。衣服没留下,什么都没有留下。
客厅空了。
壁纸上的花纹恢復了正常,深棕色的底,金色的藤蔓。
空气里的怪味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旧房子该有的气味——木头、灰尘、老家具的蜡油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大片,铺满了半个客厅。
伊森站在那片阳光里,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墙上的壁纸很旧了,有些地方翘起来,露出下面的灰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窗框是木头的,漆皮剥落,推的时候发出嘎吱的声音。外面的空气涌进来,乾燥的,温暖的,带著洛杉磯特有的植物气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