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服此丹,汞毒入髓,铅毒攻心。初期,令人时常咳血,精神萎靡。中期,则神思混乱,性情暴躁,多疑易怒。末期,五臟六腑,皆会糜烂,最终,油尽灯枯,不治而亡。”

信上的字,不多。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夏无且的心上。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脸上,血色尽褪,变得和刚才张良装病时一样惨白。

“这……这……这……”他指著信,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信上描述的症状,从初期的咳血、精神萎靡,到中期的神思混乱、性情暴躁,和嬴政最近的表现,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之前只是怀疑,只是凭著一个医者的直觉,觉得那金丹有问题。

但现在,这封信,清清楚楚地,写出了金丹的成分,以及它一步步毒杀人命的过程!

这哪里是什么仙丹?

这分明是催命的毒药!

“这信……是谁写的?”夏无-且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张良,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能写出这封信的人,对丹药毒理的了解,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写信之人,夏大人不必知道。”张良平静地说道,“大人只需要知道,写信之人,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他远在千里之外,听闻陛下被奸人蒙蔽,心急如焚,这才派小子,星夜兼程,前来送信,只求能挽救陛下於万一。”

夏无且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研究那粒金丹,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金石之气,不正是硫磺和水银混合煅烧后的味道吗?

他怎么就没想到!他怎么就这么糊涂!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重复著那天说过的话。

但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彻骨的绝望和悔恨。

“不,还没完。”张良的声音,將他从绝望中拉了回来。

“夏大人,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只要陛下能停止服用毒丹,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得及?”夏无且惨笑一声,“怎么来得及?我上次只是劝了一句,就被陛下骂得狗血淋头。现在我拿著这封来路不明的信去,你觉得,陛下会信我,还是会信那个已经把他迷得神魂顛倒的赵高?”

“他只会觉得,这是又一个诅咒!他只会,把我拖出去砍了!”

“所以,不能由您去说。”张良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由谁去说?”

“长公子,扶苏的人。”张良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扶苏公子?”夏无且一愣,“他远在上郡,如何……”

“他的人,在咸阳。”张良將嬴彻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向夏无且和盘托出。

“……让您,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淳于越。以那帮儒生的脾气,他们知道了,绝对会坐不住。”

“到时候,群情激愤,死諫宫门。事情闹大了,陛下就算再不信,也必然会心生疑竇。”

“到了那个时候,您再以太医令的身份,站出来,『证实』此事。人证物证俱在,陛下,想不信,都难了。”

张良说完,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夏无且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

借儒生之口,捅破此事,將六公子自己,完全摘了出去。

让扶苏的党羽,去衝锋陷阵,吸引陛下的怒火,顺便打压了政敌。

最终,还能达到“清君侧”,救陛下的目的。

这环环相扣的计策,这狠辣精准的手段……

这真的是那个远在东海,一心只为陛下求仙药的六公子,能想出来的吗?

夏无-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看著张良,声音乾涩地问道:“你说的……写信之人,真的是……六公子?”

张良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夏无且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从他看到这封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捲入了这场大秦最高层的,你死我活的政治漩涡之中。

要么,跟著六公子,赌一把。

要么,就守著自己那点可怜的忠诚和原则,眼睁睁地看著陛下被毒死,看著大秦,落入奸人之手。

“好。”

许久之后,夏无且睁开了眼睛,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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