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鱼儿上鉤,儒生之怒
第二天,博士宫。
这里是咸阳城里,儒生们议论学问、臧否时政的地方。
为首的,正是博士僕射,淳于越。
此人乃是齐国儒学大家,为人方正,性格更是出了名的刚直,甚至有些迂腐。因为坚持分封制,反对郡县制,他没少和丞相李斯在朝堂上吵架。
嬴政虽然不喜他的政见,但敬重他是个有学问、有骨气的人,所以一直让他担任长公子扶苏的老师。
扶苏被派去上郡修长城后,淳于越便留在了咸阳,每日在博士宫讲学,身边聚集了一大批尊崇儒术的学者和年轻士子。
今天,淳于越正在给弟子们讲解《春秋》。
讲到“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时,他抚著鬍鬚,慷慨陈词:“国之將亡,必有妖孽!为臣者,当以死相諫,诛除奸佞,以安社稷!此乃人臣之大义!”
弟子们听得是热血沸腾,纷纷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一个僕役匆匆走了进来,在淳于越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师,宫里的太医令夏无且大人,在外求见。他说……他有万分紧急之事,要与您商议。”
“夏无且?”淳于越皱了皱眉。
他跟这个太医令,素无往来。一个管医术的,一个管学问的,八竿子打不著。
他有什么万分紧急的事,要找自己商议?
不过,夏无且为人正直,在朝中口碑一向不错。他既然这么说,想必不是小事。
“让他进来。”淳于越挥了挥手,暂停了讲学。
片刻之后,夏无且一脸憔-悴,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一样。
“淳于大人!”一见到淳于越,夏无且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都带著哭腔。
“夏大人,何事如此惊慌?”淳于越被他的样子嚇了一跳,连忙扶住他。
夏无且嘴唇动了动,看了一眼周围的儒生,欲言又止。
淳于越会意,对弟子们说道:“你们先退下。”
“是,老师。”
等到所有人都退出了大堂,淳于越才关上门,沉声问道:“夏大人,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无且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淳于大人!救救陛下!救救大秦吧!”他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淳于越心中一沉,连忙將他扶起:“夏大人,有话慢慢说!陛下怎么了?难道龙体……”
“陛下……陛下快要被奸人害死了!”夏无且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著。
他按照和张良商量好的说辞,將“金丹”是剧毒之物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他没有提六公子,也没有提那封信。
只说自己经过多日研究,又寻访了古籍,终於发现,陛下服用的所谓“仙丹”,其主要成分,乃是剧毒的硫磺与水银。
他还將嬴政近期的所有症状,咳血、萎靡、暴躁、多疑,都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淳于大人,下官只是一个医者,人微言轻。上次,下官只是稍稍劝諫,就被陛下斥为『妖言惑眾』,险些丟了性命。”
“下官实在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再这么下去,不出半年,陛下的身体,就会被彻底掏空啊!”
“朝中上下,只有您,德高望重,刚正不阿!也只有您,敢说真话!”
“下官恳请您,看在陛下君临天下,创下不世之功的份上,看在大秦江山社稷的份上,出面……出面劝一劝陛下吧!”
夏无且说完,对著淳于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淳于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滔天的愤怒。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厚重的木案,竟然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缝。
“赵高!卢生!此等奸佞!此等妖人!竟敢以毒药,谋害君父!罪不容诛!罪不容诛啊!”
淳于越气得浑身发抖,鬚髮皆张。
他是个最纯粹的儒生,心中最看重的,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伦理。
在他看来,皇帝就是天,是社稷的根本。
现在,竟然有人,敢用毒药去谋害皇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奸佞了,这是动摇国本,是毁掉他心中信仰的滔天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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