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坐落在咸阳宫的一角,平日里除了宫人看病,少有人来。

今天,署衙门口,却围了不少人。

只见一个身穿儒衫的年轻士子,面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哆嗦著,倒在太医署的门口,眼看就要不行了。

旁边一个自称是他同伴的人,正焦急地对著门口的守卫哭喊。

“军爷,行行好吧!快请太医出来救救我兄弟吧!”

“他……他早上还好好的,不知怎么就误服了一味叫『丹砂』的药石,现在上吐下泻,浑身抽搐,快不行了!”

这个倒在地上的士子,自然就是张良。

而那个哭喊的同伴,则是他临时花钱,雇来的一个机灵的混混。

“丹砂”就是硫化汞,剧毒之物。寻常大夫,根本不敢医治这种重症。

他这么做,就是要逼太医署里,最有本事的人出来。

而太医署里,最有本事的,自然就是太医令,夏无且。

果然,门口的骚动,很快就惊动了里面的人。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皱著眉头问道:“吵什么吵!这里是太医署,不是菜市场!”

当他看到倒在地上的张良,和那青紫的脸色时,也是吃了一惊。

“误服丹砂?”他蹲下身,掰开张良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他的脉搏,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不好,毒气已经攻心了!快!快抬进来!”

几个药童手忙脚乱地,將张良抬进了一间诊室。

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旁边的药童说道:“快!去请夏大人!只有他,或许还有办法!”

……

不多时,一个身形清瘦,面容严肃,留著三缕长髯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太医令,夏无且。

他一进门,甚至来不及听旁人匯报,就径直走到病床前,开始为张良诊治。

他先是號脉,接著又翻看张良的眼瞼和舌苔,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脉象沉迟,舌苔黑腻,口鼻间有金石之气……確实是中了汞毒。”夏无-且沉声说道,他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催吐的药,灌了吗?”

“回大人,已经灌过了,但……但没什么效果。”旁边的管事小心翼翼地回答。

夏无且点了点头,似乎並不意外。

“汞毒霸道,一旦入血,寻常催吐之法,已然无用。”他沉吟了片刻,对旁边的药童吩咐道,“取金针来!再备一盆清水,盆中,放入三钱绿豆,一两甘草!”

“是!”

很快,金针和清水都准备好了。

夏无且屏退左右,只留下一个助手。

他捻起一根细长的金针,对准了张良手臂上的一个穴位,稳稳地刺了下去。

就在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原本“昏迷不醒”的张良,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哪里有半分中毒垂死的样子。

夏无且正要刺下第二针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张良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夏无且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行医一生,什么样的病患没见过?但像这样,能在他面前,把中毒的脉象和症状,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装病了,这需要对医理和药理,有极深的了解。

“夏大人,请恕小子无礼。”张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小子若非出此下策,实在是没有办法,能单独见到大人。”

夏无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收回金针,冷冷地看著张良:“你好大的胆子!戏耍朝廷命官,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小子知道。”张良坦然地说道,“但与小子要说的事情相比,这点罪过,不值一提。”

“小子今日,是为陛下的龙体而来!是为那要命的『金丹』而来!”

“金丹”两个字一出口,夏无且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確定没人偷听,才压低了声音,厉声喝道:“住口!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小子张良,乃东海一介布衣。”张良缓缓坐起身,从怀中,取出了那封嬴彻写的羊皮纸信,双手递了过去。

“大人,请看此物。看完之后,您再决定,小子是不是在胡言乱语。”

夏无且狐疑地接过信,展开一看。

信上,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一行行清晰的小字。

“金丹者,实为毒丸。其主料,乃硫磺、水银。辅以铅粉、硝石等物,以烈火煅烧而成。”

“硫磺性热,水银性燥,初服之,可使人精神亢奋,面色红润,有迴光返照之效。然,此乃饮鴆止渴,竭泽而渔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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