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转过身,看著门外的风雪。

“明日,应该会有新的收税官来这里继续收税。而且,会比顾岩更不讲理,更见血。”

叶红鱼僵住了。

她直到此刻才终於明白,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蜀山规矩,在这面前,是何等可笑。

正邪?恩怨?

这里只有纯粹的压榨和冷冰冰的资源置换。

叶红鱼低下头,看著自己身上那件努力保持雪白的蜀山內门剑袍。在罪剑城里,这身代表清高与骄傲的白袍,刺眼得像个笑话。

……

飞血巷,雪落无声。

细盐般的冰晶顺著天际交错的太古巨剑残骸掉落,在酒肆的破旧木顶上铺开一层霜白。

酒肆內。

火炉里的炭火,已褪去明艷,化作一团內敛至极的暗红。粗瓷陶壶安静地架在炉火之上,水沸声早息。

季秋伸出食指。

指节屈起,在粗糙的壶壁上轻轻一叩。

陶壶缺口的壶嘴处,缓慢地溢出了一缕紫灰色的雾气。

那一缕雾气散出的瞬间,盘膝坐在墙角的叶红鱼,面色骤然惨白如纸。

在她的感知里,这根本不是酒香,而是一座由无数白骨与枯骨堆叠而成的尸山,是一片淹没了无数凡人与修士的苦海!

她毫不怀疑,以自己刚刚重塑的剑心,若再多吸半口这股酒香,好不容易澄澈的道基瞬间就会被这因果彻底衝垮,沦为凡俗废人。

叶红鱼猛地闭上双眼,十指结印,毫不犹豫地封闭自己嗅觉。

反观季秋,他则是微微低头,鼻尖掠过那一缕紫灰色的雾气。深邃的眼底,露出一抹温和。

紫灰色的异香没有在酒肆內过多停留。

它穿透飞血巷刺骨的寒风,悄无声息地渗入外面的冰雪之中。顺著黑石板的缝隙,向著罪剑城深处,徐徐蔓延。

……

距离酒肆三百丈外。

绝对禁区的边缘。

几道隱晦的神识,正犹如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死死盯著那六座掩埋著玄天执事的雪坟。

他们不敢越雷池半步,但骨子里的贪婪又让他们捨不得离开此处。

风雪卷过,那一缕紫灰色的酒香,贴著地面的寒霜,飘然而至。

一名藏身在剑骸后方的修士,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下一息。

他的双眼瞬间攀满血丝,红得滴血。

他闻到了血。

多年前,为了抢夺半块下品剑髓,他一剑斩下授业恩师头颅时,溅在脸上的那一抹热血的味道。

他闻到了屈辱。

在这暗无天日的罪剑城里,像野狗一样苟延残喘,被玄天道宗的执事踩在脚下,抽乾三成紫府时的绝望。

“不……师尊……我不是故意的……別找我!”

那名修士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身体蜷缩在雪地里,十指在自己的脸上,抓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的道心,在无限放大的红尘因果面前,如薄纸般碎裂。

“噗!”

一口夹杂著破碎內臟的黑血狂喷而出。他双目圆睁,当场暴毙在雪地之中。

周围几道神识见状,嚇得魂飞魄散。

“毒!那酒肆里飘出来的是剧毒!”

“退!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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