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陛下那边已经下令让皇城司抓捕那些商贾了。”王佑说道。

海文清对於官家要抓捕那些商贾,並没有任何反应。

別看大宋对商贾並没有什么歧视,但多年养成的那种轻视很难改变。

大多数文人內心其实还是看不起商贾的。

在海文清看来,那些商贾即便不知道充王造反,但他们给充王送钱,也无非是想充王登基后获得回报。

无论这个回报是官职,还是靠山,商贾都没安什么好心。

“那官家打算如何处置帐本上的那些官员?”

“我也不知道。”

王佑摇了摇头道:“官家未曾说,我也不敢问。”

海文清闻言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询问。

不管王佑知不知道,能跟他说这些,已经非常难得了。

“这是陛下交给你的差事,我就不问了。”

海文清微笑道:“最近心学发展挺快的你知道么?”

“学生也听说了,甚至已经形成人心学的小圈子。”

王佑对於心学的发展並不意外。

很多人有个错误的认知,认为古人都很守旧。

其实不然,古人在很多反面接受能力甚至比后世的人还要强。

就拿当年的新法来说,一开始官家让范大相公制定新法,反对声音其实非常小。

许多人甚至都是持支持態度的。

因为一旦实行新法,朝廷的局势也会发生改变,他们未必不能在这种改变中获得利益。

但是当新法制定出来,他们才突然醒悟,新法很多都是针对他们来的。

因此大多人都开始反对了起来。

说白了一切都是为了利益,变法对他们有利,他们自然支持。

吃过一次亏以后,朝中百官就听不得变法的字眼了。

心学也是一样,作为一个新的学问观点,虽然很多人不认可,但认可的也不少。

对於大多数读书人来说,他们太年轻了,在儒学上根本没有什么地位。

就算熬资歷,將来未必能有多大成就。

可心学不同,作为一门新的学问,早早加入进去,並游说更多的人认可加入进来,他们就属於开创者元老。

等心学有了一定的地位后,最早加入进去的,都会成为学派的大儒。

有利可图之下,自然有人想要加入,而且也会卖力的游说他人加入。

“在等几年心学发展起来,公布你才是创立者,怕是能成为一代大儒。到时候你的名声怕是要超过我这个老师了。”海文清笑道。

“別!”

王佑正色道:“学生认为这件事还是不公布的好,心学之所以能够被一些人接受,很大的原因是梅直讲已经去世了。

若是让世人知道我是心学创立者,反而对心学的传播不利。”

这其中的关键,他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

不管是理学还是心学,都不是在创立者手上发扬光大的。

別人支持心学,四处游说,为的是自己当老大。

可当他们四处推崇心学时,突然得知创立者还活著,如此他们又该如何面对王佑这个开创者?

按照正常来说,他们其实是要尊自己为师的。

毕竟他是开创者,那些人都是学习者。

这就好比那些开国皇帝认老祖宗一样。

谁会给自己认一个活著的祖宗回来?

认的不仅要是那种年代久远的名人,且没有后人传承下来的。

像李唐认老子为老祖宗一样。

明初朱元璋开国时,也有大臣进言,让他人朱子,也就是理学的开创者之一为老祖宗。

老朱一开始也打算这么干,毕竟他出身低,认个有名气的老祖宗,才能提高自己的声望。

可他一打听朱子有后代流传下来,里面不干了。

开玩笑,他要是认了,人家朱子后人找上门来,说自己是主脉,自己是不是得把皇位交出去?

即便那些人不敢开那个口,他也得认可朱子后人宗室的身份,给予爵位和官职。

这老朱哪里肯干。

同样的道理,梅尧臣死了,才是心学能够普及的原因。

和理学在北宋出现,一直到南宋中后期,才被重视是一个道理。

最重要的是,王佑现在不需要这个名头了。

如今的官家和赵胜父子俩,虽然不是特別聪明那种,却一个比一个有魄力。

官家想动那些文官,赵胜也是如此。

其实按照大宋的分权集权方式,皇帝很容易把兵权彻底掌控在手。

有了兵权的前提下,只要有足够的魄力,变法想要成功其实並不难。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你捨得么?”海文清问道。

王佑说的情况確实可能发生,但即便如此,公布他是创始者,也只是暂时的传播受限。

等王佑將来百年之后,心学发展起来,对他的名声一样有很大的好处。

人或者的时候,会贪钱、贪色,贪权等等。

但是当一个人快死的时候,只会贪名,想要名垂青史。

心学未来发展起来,王佑甚至有进入文庙的可能。

“老师,相比较这些虚名,我其实更想让这个天下变得更好一些。”王佑正色道。

“好气魄!”

海文清讚赏道:“不愧是王的学生!”

“老师就不可惜,没有个进入文庙的学生?”王佑笑道。

“你不在乎那些虚名,难道老夫就在乎了?”

海文清笑骂道:“海家清名可不是靠这些虚名得来的!”

海家一门五翰林,官职最低的就是他父亲,其次是他祖父。

他祖父当年可是一部尚书,劝阻真宗皇帝辽国议和无果,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而他父亲则是因为劝阻真宗封禪无果,后来朝廷因为封禪所费弥广,致使国库空虚,內心很上自责。

认为自己当初若是自己能够死諫,一定能劝阻真宗。

鬱鬱寡欢没几年便病逝了。

海文清也父祖只志,即便当年新法失败时,他还在地方为官,得知消息后,也曾上书劝阻官家。

“那若是官家有意动那些文官呢?”王佑面带微笑,好似开玩笑一般。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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