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受伤程度不一,娄凌云的腿发了脓,整个人已经是强撑著的。
而北边,侵入代州的鄴京部眾也一分为二,一半拖住代州兵,另一半预备南下翻山,轻骑直杀豫州。
这是太子冯玉钦的令。
实在不能等了,全是难啃的骨头,再这样下去,不一定被打死,但一定会被拖死,但打道回府不可能,不如直接补足攻寿定的大军。
攻下寿定,一样是大功。
然而冯玉钦不会知道,他这令出之后,直接断送了鄴京的活路。
三月初一,冯玉岳的兵马即將跨过淮河,淮河之南不足十里便是寿定城。
城墙之上,宓之站了许久,等宓之再开口说话时,眾人便听见她吩咐金粟。
“半个时辰之后,若战况无转机,便让信得过的奶娘带王爷的孩子走密道出城吧。”
“带足盘缠,乔装打扮,出了城便隱姓埋名,各奔东西,切记切记,一定要叮嘱他们不许去寻任何往日的助力。”
一时间,城墙之上只有呼吸声。
没人劝慰。
所言是不好,但这是死战,若不这么办,只会更惨烈。
这是宓之能儘量周全眾人的法子。
金粟含泪,顿顿应是。
宓之倒了一杯酒,城墙之上和城墙之下等待號令的眾士兵亦是照做。
她没说话,只是高高举起酒碗,接著,烈酒入喉。
这一刻,宓之心里只在想。
宗凛,朝风山上那一壶酒果然是你换的。
原来军中烈酒是这个味,很辣,但这回不会再醉了。
今日若死在此地,我没什么可惜,只是到底有负你之所託。
抱歉。
酒碗一饮而尽,而后重重砸地。
“出兵,誓与寿定共存亡。”
回应宓之的是寿定守兵血色长枪重重顿地声。
“誓与寿定共存亡!”
“誓与寿定共存亡!”
血意染河,淮河边上已经倒下许多尸体,双方都有。
陆崇,张騅,左津,楚婉仪,哪怕已负伤的娄凌云也全都带兵上阵。
宓之身边只守著李镇。
“你这样不好啊。”宓之摇头说他:“若守住,是大功,跟我身边可能死,上战场也可能死,你不如去试试。”
李镇摇头:“主子,属下只是听主子的话,当初答应过主子,即便死,也得死在护您的路上。”
宓之笑了笑,半晌,才缓缓道一个好字。
淮河之上,眾人血战。
万剑齐发之下只能拼刀硬扛。
陆崇早已杀红了眼,满身的血,不知是他的还是旁人的,他御马直朝著冯玉岳而去。
“让老子来会会你,冯小將军隱姓埋名这几年,太子位都丟了,跟地沟里的老鼠一般,日子不好过吧!哈哈哈!”
双方的箭早用光了。
近攻拼刀拼枪,挽弓搭箭是下策。
可若,不是近攻呢。
远处隱有声响,冯玉岳回头看。
这一眼,是足以让他嗜血之色煞时尽消的一眼。
不是近攻,是远攻。
是载著数千强弓手的战船迎著河面对准了他们。
是乌压压的骑兵由淮河之北尽数而上。
是黑甲军。
旌旗飘扬。
高悬一『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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