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两名身著玄铁重鎧的岩纹卫如雕塑般矗立,手中重斧斜指地面,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他们身上的岩纹隱隱发亮,气血之力在体內缓缓流转,隨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门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沈清漪蜷缩在石室角落那张铺著厚实兽皮的粗糙石床上,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虚弱。

七十场生死搏杀耗尽了她最后一丝灵力,也几乎榨乾了她肉身的最后潜能。后背那道被破甲箭划开的伤口虽已止血结痂,但內里的经络仍隱隱作痛;左臂上被战斧罡气擦过的爪痕,皮肉外翻,边缘泛著暗红色;更麻烦的是左肩胛骨——那是半年前与城主石煌对战时留下的旧伤,本已基本癒合,可今日高强度战斗的牵拉,让那道裂痕再次传来细微的刺痛。

粗糙的灰褐色麻衣沾满了乾涸的血污与尘土,紧紧贴在肌肤上,又冷又硬,摩擦著伤口带来持续的刺痛。呼吸间,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还能闻到石室角落里那堆换洗衣物散发出的、淡淡的霉味,以及身下兽皮褥子那股混杂著腥膻与尘土的古怪气息。

这就是她在黑石城所能得到的最好的待遇了。

一间相对乾净的石室,一张铺著兽皮的床,每日定量的食物与清水,以及一小罐效果普通的疗伤药膏。

比起最初那间阴暗潮湿、只有几块破草蓆的临时地牢,这里確实好了太多。

但本质上,依旧是囚笼。

“不能……就这么耗下去。”

沈清漪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刚才战斗时咬破的。

深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睁开,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决绝的冷芒。

继续等下去,等黑石城调集新的对手,等下一场、再下一场生死搏杀?

不。

她的时间不多了。

灵力枯竭,伤势未愈,而黑石城的底蕴远比她想像的深厚。若真等他们调集到足以威胁她的战力,届时再想脱身,难如登天。

必须主动出击。

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强撑著盘膝坐起。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后背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额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但她面色不变,只是缓缓闭上双眼,將最后一丝清明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神识如丝,悄然探入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通体紫纹的储物戒。

戒指內部空间浩瀚,分门別类存放著各种灵石、丹药、材料、法宝。她的神识掠过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源,精准地锁定在角落处一枚古朴的黑色戒指上——

一丝微弱却凝练的神魂之力,从她眉心缓缓溢出,如同最纤细的触鬚,悄然探入黑色魂戒。

“嗡——”

戒指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涟漪。

下一刻,一道朦朧的灰白色光影,从戒面缓缓飘出,在她身前三尺处悄然凝聚成形。

正是玄燁。

“沈道友?”

玄燁的声音直接在沈清漪识海中响起,温和中带著一丝惊讶:

“你……你竟遭遇如此险境?!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老朽虽在魂戒中沉睡温养,却也隱隱有所感知!”

他看著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灵力枯竭、却依旧挺直脊背端坐的女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本该一路高歌猛进、碎丹成婴、在修仙界崭露头角的天之骄女,竟会遭遇如此绝境!

被空间乱流捲入残破位面,被土著文明囚禁,沦为供人取乐的斗奴,歷经七十场血腥搏杀,肉身遍体鳞伤,灵力近乎枯竭……

这哪是什么顺风顺水的修仙路?

这分明是一条在绝境中硬生生用鲜血与骸骨铺就的、向死而生的荆棘之路!

而更让玄燁心惊的是——

即便身处如此绝境,即便灵力枯竭、伤势沉重,眼前这位沈道友的眼神,没有丝毫绝望与慌乱,只有一片浸入骨髓的坚韧与决绝。

这份心性,这份韧性,这份在绝境中依旧能保持冷静、寻找破局机会的智慧……

让这位活了万年、见识过无数天骄崛起的化神残魂,都暗自心惊,甚至……生出一丝莫名的敬畏。

果然,当初的罗尘是个垃圾。

“无需多言。”

沈清漪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虚弱,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需要灵力。”

玄燁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知唇亡齿寒——沈清漪若败亡於此,他这缕依附於魂戒的残魂,也难逃被黑岩族发现、研究、乃至彻底湮灭的下场。

“道友放心!”玄燁的声音郑重而诚恳:“老朽这缕残魂虽无法直接战斗,但这半年来藉助魂戒温养,也积攒了些许精纯的灵力本源。虽不足以让道友恢復巔峰,但助你缓解伤势、恢復部分战力,应当足够!”

话音落下——

玄燁的灰白色光影骤然收缩!

那道原本朦朧虚幻的身影,在瞬息间坍缩、凝聚,化作一团拳头大小、却凝练到极致的灰白色气流。气流內部隱隱有细密的符文流转,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能量波动。

下一刻,气流缓缓飘向沈清漪,如同有生命般,悄然融入她的眉心。

“嗡——!!”

沈清漪浑身剧震!

一股温和却浩瀚的精纯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著识海轰然涌入,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並没有携带雷霆的属性或是火土的属性,而是最纯粹的灵力精华!

力量所过之处,乾涸龟裂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著这股外来滋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復甦、充盈、重新焕发生机。那些因过度透支而隱隱作痛的窍穴,也在灵力冲刷下缓缓平復,刺痛感渐渐消散。

丹田深处,那尊因灵力枯竭而黯淡沉寂的暗紫鎏金色元婴,猛然睁开了双眼!

元婴小人张开小口,如同鯨吞海吸,疯狂汲取著涌入丹田的灵力精华。周身那三条几近熄灭的光带,重新亮起微弱却稳定的光芒,隨著灵力注入缓缓流转、壮大。

“嗯啊……”

沈清漪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那不是痛苦,而是久违的舒畅。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后背那道箭伤,在灵力滋养下,外翻的皮肉开始快速收口、癒合,结痂的伤口脱落,露出下方粉嫩的新生肌肤。

左臂的爪痕渐渐淡化、了,腰侧与肋间的瘀青快速消散,肤色恢復莹白。

甚至连那些过往战斗中留下的、深浅不一的陈旧疤痕,在这股化神级灵力精华的滋养下,都开始缓缓淡化、变浅,最终只留下极淡的痕跡。

久违的力量感,重新从四肢百骸深处涌现。

虚弱与疲惫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充盈、仿佛能一拳轰碎山岳的澎湃力量。

灵力储量,从近乎枯竭的状態一路飆升!

一成、两成、三成……

最终,稳稳停留在了巔峰时期的四成!

沈清漪缓缓睁开双眼。

她抬了抬手,活动了一下肩膀。

“咔嚓……咔嚓……”

骨骼关节发出细微却清脆的脆响,再无半分滯涩与痛楚。充沛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流不息,如同甦醒的江河,发出低沉而浑厚的轰鸣。

伤势,基本痊癒。

灵力,恢復四成。

虽然距离巔峰状態还有差距,但应对接下来的行动,足够了。

“多谢。”

沈清漪看向重新凝聚成形的玄燁光影,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清晰的认可。

玄燁的光影比刚才略微黯淡了些,显然刚才那番灵力灌注消耗不小。但他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语气中带著討好与诚恳:

“道友无需客气!你我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的实力越强,老朽才有更多机会修復残魂、重凝肉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乃应有之义。”

他顿了顿,试探著问道:

“道友接下来打算如何?以道友如今恢復的四成灵力,强行破开禁制、杀出重围,未必没有机会。”

“破开石室容易,离开黑石城却难。”

沈清漪摇了摇头,目光透过石室墙角那道狭长的通风口,望向外面永恆灰濛的天空,声音冰冷而清晰:“若强行突围,即便能杀出一条血路,也必会陷入重重围剿,最终力竭而亡。”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过……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沈清漪缓缓站起身。

赤足踏在厚实的兽皮上,残破的麻衣虽依旧骯脏不堪,却再也掩盖不住她周身重新升腾起的、凌厉如出鞘利剑般的磅礴气势。深紫色的瞳孔中,紫金碎芒流转,倒映著石室墙壁上跳动的幽光:

“我要去双神殿。”

“夺取传承,破解位面之谜,找到离开的路径——”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如同万载玄冰:

“顺便,算一算这半年来,被囚禁、被凌辱、被当做斗奴取悦他人的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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