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神殿
玄燁的灰白光影微微躬身,不再多言,化作一缕细如髮丝的流光缩回那枚古朴黑戒。戒指表面的微光如潮汐般退去,重新沉寂在紫纹储物戒的角落,仿佛从未甦醒。
石室之內,只余沈清漪一人。
她赤足立於兽皮褥上,残破的麻衣下摆堪堪遮至膝弯,露出的小腿在昏暗光线下泛著莹白如玉的冷光。深紫色眼眸转向紧闭的石门,神识微不可察地扫过门外。
门外,两名身披重鎧的岩纹卫依旧挺立,手中战斧的刃口在微光下泛著幽冷寒芒。但长时间的纹丝不动,让紧绷的神经开始鬆弛,室內先前那番变故,他们浑然未觉。
是时候了。
沈清漪眸中紫金碎芒一闪,身形骤然模糊。
她贴著冰冷粗糙的玄铁岩壁,悄无声息地滑行至石门前。右手抬起,指尖凝出一缕细若游丝、近乎透明的淡黑色气流。
灭魂真气如活物般探入门缝,循著守卫气血的源头,精准无比地钻入两人识海。
“噗通……噗通。”
两道沉闷的倒地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两名岩纹卫双目紧闭,如同陷入最深沉的睡眠,脸上甚至残留著值守时的肃穆神情,却已彻底失去了意识。
隨后,沈清漪掌心泛起一层极淡的灵力,轻轻按在石门內侧一处毫不起眼的凸起岩块上。灵力渗入岩体,內部精巧的机括发出微不可闻的咔噠轻响。
石门缓缓向內开启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
夜风挟著废土特有的乾燥与热气涌入。沈清漪侧身闪出,赤足踩上室外冰冷粗糲的地面。她紧贴岩壁,身形与建筑投下的浓重阴影几乎融为一体,化作了夜色本身的一部分。中层的街巷错综复杂,高耸的岩屋投下犬牙交错的暗影。她如鬼魅般在其间穿行,每一次停驻、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避开巡逻队规律的路线与瞭望塔的视野死角。
偶尔有巡夜的守卫小队自巷口经过,沉重的鎧甲摩擦声与交谈声近在咫尺。沈清漪便屏息凝神,將周身气息收敛至近乎虚无,如同墙角一块没有生命的冷岩,待脚步声远去,才再度化作流动的暗影。
她的目標清晰而明確——黑石城之那座象徵著岩血文明精神图腾的双神殿。
隨著高度攀升,建筑愈发稀疏,道路愈发陡峭。最终,她藏身於双神殿外广场边缘一根高达十丈的巨型承重石柱之后,缓缓探出视线。
双神殿並非单一殿宇,而是两座对称矗立、风格迥异的巨型建筑。
左殿通体由万年玄铁岩原石切削垒砌而成,岩体表面天然形成的暗金色纹路与后天铭刻的繁复岩纹交织,散发出厚重如山、坚不可摧的磅礴气势。殿顶矗立著一尊高达十丈的巨型石雕——一位身披岩甲、怒目圆睁、左手持盾右手握拳的雄武巨人,正是岩尊。雕像在灰濛濛的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守护神,俯瞰著脚下城池。
右殿则显诡异,建筑材质呈现一种暗沉如凝固鲜血的深红色,表面布满仿佛血管般虬结凸起的血色纹路,隱隱有微光在其中流动。殿顶雕像则是一位长发飞扬、姿態凌厉、正作挥拳轰击状的女子,正是血尊。雕像周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凶煞之气,即便相隔甚远,也能让人心生凛然。
沈清漪的神识如最谨慎的触鬚,悄然向外延伸。
双神殿外围,明面上的守卫分为三层。
最外层是十人一队的游动哨,皆著轻甲,手持短矛圆盾,步伐轻盈迅捷,显然是擅长探查与突击的精锐。
中间层则是五人一组、固定岗哨,身披重甲,或持重斧,或握战锤,气血沉凝如铁,牢牢扼守著通往殿门的各处要道。
最內层,紧贴殿墙,则是两两相对的静立守卫,他们额间的岩纹或血纹最为清晰浓郁,气息也最为隱晦强大,赫然都是锻肌境好手,如同钉死在殿前的磐石。
更显眼的是那两扇高达五丈、紧紧闭合的厚重殿门。门扉由整块暗沉金属浇筑而成,表面除了岩血纹路,还镶嵌著数十颗鸽卵大小、呈暗红色的剔透晶石。晶石內部有微弱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出稳定而奇异的能量场——这绝非装饰,而是某种高深防御禁制的核心阵眼。
强闯绝非明智
沈清漪目光沉静,身形如烟般自石柱后飘离,绕向神殿侧面更为陡峭的崖壁方向。她记得,在之前一次被押送路过附近时,曾以神识匆匆一瞥,於嶙峋岩壁的遮掩下,发现了一道极其隱蔽的天然裂隙。
果然,在绕开两处暗哨后,於一片常年被山风侵蚀、形成无数细小孔洞的岩壁底部,找到了那道裂隙。
裂隙开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且入口处被几块风化坠落的巨石半掩著,极难察觉。向內望去,幽深黑暗,深不见底,边缘布满了常年风蚀形成的锋利岩刺,如同巨兽口中交错的獠牙。
寻常体修即便发现此地,面对这些锋锐岩刺与未知黑暗,也必会犹豫。但对沈清漪而言,这却是绝佳的隱秘通道。
她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细如髮梢的紫金色雷霆,电弧无声跳跃,带著细微的“滋滋”轻响。雷弧划过,那些突出的锋利岩刺尖端瞬间被高温熔断、抹平,断面光滑如镜。
侧身,收腹,提气。
沈清漪悄无声息地滑入裂隙之中。赤足踩在两侧粗糙冰冷的岩壁上,仅凭足尖与指尖微弱的吸附之力,便稳住了身形,缓缓向內深入。动作轻盈如羽,没有带落半粒碎石,也没有发出丝毫异响。
裂隙內部並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而狭窄逼仄需强行挤过,时而豁然开朗出现岔路。沈清漪凭藉超凡的记忆与方向感,始终朝著神殿主体的方向前行。岩壁隔绝了外界一切声息,唯有她自己的心跳与被挤的有些胸闷的呼吸声。
约莫前行了十数丈,前方隱约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亮,同时,一股与废土格格不入的气息,如同晨曦中第一缕未被污染的清风,悄然钻入她的鼻腔。
沈清漪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最后一段狭窄的通路尽头,豁然开朗。
她悄然探身而出,发现自己正位於一座宏伟殿宇內部高处的岩壁凹槽之中,下方,便是双神殿的前厅。
前厅之广阔,远超外界所见。穹顶高逾二十丈,其上並非平整岩面,而是天然形成的嶙峋石钟乳,倒悬如林。厅堂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祭台。祭台呈八角形,边缘刻满了比殿外更加繁复古老的岩纹与血纹。台面之上静静燃烧著两簇火焰。
左为岩黄色,右为血赤色。
奇异的是,这两簇火焰並无丝毫温度散出,反而散发著一股清凉安寧、能抚平神魂躁动的奇异气息。火焰静静燃烧,焰心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小的符文在生生灭灭。
祭台两侧,对称矗立著三十六根需四人合抱的巨型石柱。柱身並非光滑,而是深深鐫刻著不同的图案——有的是山川地理,有的是凶兽百態,有的是先民狩猎祭祀的场景……每一根石柱,仿佛都承载著岩血文明某一段尘封的歷史,散发出淡淡的岁月沧桑与能量余韵。
然而,最让沈清漪心神剧震的,並非这庄严肃穆的厅堂布局,也非那神秘的祭台火焰。
而是——空气。
黑岩废土,法则残缺,天地灵气早已枯竭消散,这是她半年来的切身体会。此界生灵,无论人族凶兽,皆走纯粹的气血淬体之路,与灵气修仙体系格格不入。
可此刻,在这双神殿的前厅之中,她分明感知到了!
虽然稀薄得近乎於无,但却精纯、清新、与她体內灵力本源隱隱共鸣的气息……
是灵气!
真实不虚的天地灵气!
她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微弱的灵气流顺著鼻腔涌入肺腑,所过之处,连日搏杀积累的疲惫与暗伤带来的滯涩感,竟被冲刷得微微一轻。丹田深处,那尊暗紫鎏金色的元婴小人更是微微一颤,闭合的眼瞼似乎动了动,流露出一丝本能的、近乎愉悦的波动。
果然……
沈清漪眼中紫芒流转,心绪起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