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黑石殿。

议事堂坐落於黑岩山体的最深处,四壁由整块的玄铁原岩切削而成。此刻的堂內,十位身披暗金色鎧甲的老者环坐在巨大的环形石桌旁,面沉如水。看向殿中主座的目光里,却带著难掩的焦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尷尬。

主座之上,石煌端坐如山。

他也身著一套暗金色重鎧,双手隨意搭在扶手上——那扶手被雕刻成狰狞的岩兽头颅,獠牙毕露,此刻正被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城主。”

坐在右侧首位的老者忽然开口,粗糲的声音打破了堂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位老者刚从前线赶回,身上的玄铁重鎧还沾著未乾涸的暗红色血渍,血腥气混合著汗味在空气中瀰漫。他脸上的岩纹因愤怒而隱隱发红,声音里压著滔天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七十连胜了!那血姬竟然一个人宰了三名钢化境和三十名凝肌境精锐组成的战阵』!从开战到结束,不到三十息!”

他顿了顿,拳头重重砸在石桌上,发出沉闷巨响:

“斗奴牢里,能拿得出手的高端战力,已经空了!”

话音落下,堂內再次陷入沉默。

石煌摩挲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当然清楚斗奴牢的底细。

这半年来,为了满足黑岩族人对生死搏杀的狂热渴求,黑石城几乎掏空了数十年积累的储备——那些从各地捕获的高阶战俘、犯下重罪被贬为斗奴的体修、乃至某些因爭夺资源而落败的小部族强者……

从最初的炼皮境杂兵,到凝肌境好手,再到如今的钢化境精锐。

一批批被投入决斗场。

然后,一批批变成尸体被拖出来。

那个女人的战斗方式诡异而高效,总能在最不可能的角度找到破绽,一击致命。

半年,七十场。

黑石城积累了数十年的高端斗奴储备,被一个人生生杀穿。

“剩下的……”坐在左侧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碎石摩擦,“派他们上场,和送死无异。”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石煌,语气复杂:

“除非……城主您亲自出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或者,请神子、神女殿下登台。”

话音落下,堂內所有老者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石煌身上。

石煌沉默不语。

指尖重新开始摩挲扶手上的兽纹,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思考某个极其艰难的抉择。他脖颈处那些暗金色的岩纹,此刻正隨著气血的涌动而微微搏动。

亲自出手?

他乃黑石城之主,钢化境巔峰,在这片黑岩废土上,能与他匹敌者不过五指之数。若亲自下场,与一个域外女人进行生死搏杀……

贏了,不光彩。

黑岩族崇尚力量,但也讲究尊严。城主对战囚奴,胜之不武。

输了……

石煌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那將不仅仅是个人荣辱的问题,更是动摇黑石城统治根基的灾难。届时,那些虎视眈眈的附属部族、那些潜伏在废土深处的凶兽群,都可能趁机反扑。

而请岩神子石坚、血神女赤月登台?

更不可能。

那两位是黑岩族等待了数千年的希望,是岩尊与血尊的转世之身,肩负著激活完整传承、彻底镇压邪神、带领族群走出这片废土的重任。他们的安危,关係到整个文明的存续。

岂能为了一个域外囚奴,让族群希望涉险?

“短则三月,长则三年。”

执法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无奈的嘆息:

“除非有新的高阶战俘入帐,或者某位战士不小心犯了重罪被贬为斗奴……否则,决斗场將再无配得上血姬的对手。”

他看向石煌,语气复杂:

“城主,我们黑石城的强悍,竟在一名被囚者面前,陷入了无战可派的窘境。”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但在座的所有人,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残酷的、令人尷尬的、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石煌缓缓抬起手,止住了还想说什么的老者。

他看向堂內眾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声音低沉而威严:

“此事,我自有计较。”

“传令下去:即日起,决斗场暂停所有与血姬相关的对战安排。对外宣称,她需要时间养伤。”

“对內,抽调三支锻肌境小队队,深入废土外围与邻近破碎空间,抓捕一切可能的高阶战力——无论是流亡的域外者,还是变异的高阶凶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另外,通知双神殿,请神子、神女加强戒备。我有预感……那个女人,不会安分太久。”

“是!”眾人齐声应诺。

石煌挥了挥手,示意眾人退下。

待议事堂內只剩下他一人时,他才缓缓靠回椅背,闭上双眼。

与此同时,死亡沙海,空间裂隙外围。

三十一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三十一艘战舰如同沉默的巨兽,在遗蹟周围布下严密防线。

淡金色的光幕表面,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交织,散发出稳定而坚韧的空间法则波动,將內部狂暴的乱流死死压制在可控范围內。

裂隙边缘那些不断剥落湮灭的空间壁垒,此刻已彻底停止了崩解。偶尔还有细小的紫色电弧跳跃,但刚一出现便被大阵力量抚平、消散。

阵眼处,萧烬负手而立。

赤金色的宗主袍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光幕內部那片混沌翻滚的虚无,想要穿透层层空间阻隔,看到那道让自己儿子牵掛的身影。

萧煜站在他身侧,手中紧握著自己的玉简。

“父亲。”

萧煜声音沙哑,眼底布满了血丝,显然这半个月来几乎没有合眼。但他眼神中的焦虑已渐渐被一种坚定的执著取代:

“裂隙內部的三处空间节点,经过无痕供奉的傀儡蜂反覆测绘,已初步稳定。最左侧的节点波动最为平缓,应当是相对安全的切入点。”

他指向光幕东北方向,那里隱约能看到一片比其他区域稍显平静的混沌涡流:

“无痕供奉正在调整最后一组阵盘,最多再有七日,我们就能在那里开闢出一条足够一人通行的临时通道。”

萧烬微微頷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裂隙:

“通道的稳定性如何?能维持多久?”

“以当前大阵的能量输出计算,通道最多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萧煜沉声道,“而且一旦进入,通道便会开始缓慢崩塌。我们的舰队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內找到清漪,並原路返回,否则……”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否则,將被永远困在那片混乱的摺叠空间中,直至被空间乱流彻底湮灭。

萧烬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十二个时辰……够了。”

他转头看向萧煜,眼中赤金色火焰缓缓燃烧:

“清漪的肉身强度远超同阶,神魂更是经过特殊淬炼。只要她还活著,只要我们能找到她,她就一定能撑到我们赶到。”

“加派三倍人手,轮换加固所有阵盘。战备物资全部开启,所有疗伤圣药、空间符籙、护身法宝,全部备齐。”

“七日后,通道开启。”

“我亲自带领第一舰队进去。”

萧煜瞳孔骤缩:“父亲!您是一宗之主,岂能亲身涉险?还是让我……”

“不必多说。”萧烬抬手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修为虽达元婴初期,但对空间法则的理解尚浅,贸然进入险地,十死无生。”

他拍了拍萧煜的肩膀,声音缓和了几分:

“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清漪是我焚天宫的第七供奉,是你的道侣,於公於私,我都必须將她安全带回来。”

萧煜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重重点头:

“……是。”

他知道,父亲决定的事,从无更改。

而他此刻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確保七日后那条通道的稳定,確保父亲能平安进入,平安归来。

也確保……清漪能等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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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城,中层岩纹卫营旁,独立石室。

石室的门紧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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