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顛簸,顛得我腹中翻江倒海,我一阵阵想吐。

我从前也不是没有走过山路,我吐了他一身。

他是个很爱乾净的人,很有洁癖的人,十分嫌恶。

可他竟不曾把我赶下车去。

这一回,当真吐得厉害。

什么都吃不下去。

烤兔,吃了就吐。

烧鸡,吃了就吐。

粟米饭,也是吃了就吐。

总之吃什么吐什么,冰天雪地的,也没有什么別的旁的东西可吃,將军们砸开结了冰的溪流,费尽扒拉地逮到几条鱼,一条鱼给公子萧鐸,一条鱼给卫国公主,一条鱼给我燉了鱼汤。

我从前还没有喝过这样的鱼汤,汤熬煮得白白的,放了盐巴和不知道名字的青菜,看起来很好喝,可一口下去,还是驀地一下就吐了出来。

只能喝一点点稀薄的粥,可喝完了稀薄的粥也要吐个乾净。

整个人趴在那里,似一条就要乾涸的鱼,再完全没了一点儿的气力。

原本成日缠绵病榻,早就衣带渐宽,如今胆汁儿都要吐完了,就愈发显得形销骨立起来。

虽每每难受得使人死去活来,然这却並不算一桩坏事。

这虚弱的模样实在可怜,公子萧鐸即便再不想要那个凭空出来的孩子,到底也不忍再欺负下去了。

这具身子总算能得几日的空閒,能稍稍使我好过一些,暂得保全自己。

原本那么著急赶的路,也不得不缓了下来。

甚至我都吐成这幅模样了,那个冷脸的活阎罗竟没有將我撵下车去。因而就还在那活阎罗的马车里,有厚实鬆软的茵褥,也有暖和的小炭炉子。

因而这算是好事。

可这世间原就没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好事,有好的一面,就有那么不怎么好的一面。

譬如,自雪夜刺杀后原本消停得就似消失了的宋鶯儿,却因了我这病弱不堪的身子又重新冒出来了。

宋鶯儿亲自来照看我。

我並不喜欢宋鶯儿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她能安什么好心,跟她相处久了,她是个什么人,我能不知道?

不过是因了这车里有她极相见的人罢了,原本只有她才有资格与公子萧鐸同乘一车,谁想到出了採薇的事,连带著这未来的主母也不受待见了。

苦哈哈地在后头的马车里一个人熬了三日,必定成日想东想西,不是个滋味。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上车的藉口,她岂能不来?

可不得不说,宋鶯儿的確是个心思十分活络,又很会抓机会的人,不管是发自真心,还是有意做给公子萧鐸看,自从我开始翻江倒海地吐,她总是照看得尽心尽力。

既懂得医理,又恰是女子,这条件自然就没有人比她更合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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