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缓缓移过,哨兵的脚步声渐远,並未发现下方岩壁上悬掛的人影。
又等了半盏茶功夫,確认巡逻间隔后,“山耗子”继续向上攀爬,终於抵达寨墙基角。他伏在凸岩上,侧耳倾听片刻,然后以极轻的动作,用鉤索勾住寨墙上一处不甚牢固的石缝,试探著拉了拉,確认承力可行,隨即如灵猿般翻上寨墙,身形一闪,消失在墙头。
子车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时间在黑暗中仿佛凝固。
约莫一炷香后,“山耗子”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墙头,顺著鉤索滑下岩壁,落地时几无声息。他额头满是冷汗,但眼神发亮。
“成了!”他压低声音,气息微喘,“西北角墙內是一处柴房,今夜无人值守,柴房后门通向寨子后部。墙根有处积水潭,可掩护登城。不过,柴房隔壁有动静,像是……火药味,长毛在那里存了至少两桶火药!”
子车武和兰湘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芒。鹰嘴岩这颗钉子,拔除的时机,或许就在眼前。
三人撤回潜伏地时,顾把总已在临时指挥所等候。他听完“山耗子”的稟报,沉默片刻,眼中精光闪动。顾把总年纪不过三十出头,面容瘦削,平日寡言少语,但“选锋”哨上下都知道,此人每临大事有静气,从不轻易开口,开口必切中要害。
“火药在寨后柴房,寨前石径易守难攻,”顾把总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正面强攻,伤亡必重。既如此,我们换个打法。”
他略作停顿,手指在粗糙的地图上点了点鹰嘴岩的位置:“明夜子时,『选锋』分两路:郄老黑,你带主力,沿东侧石径佯攻,声势要大,吸引寨內守军主力驰援寨门。子车武,你带兰湘益、『山耗子』,外加两个手脚利索的,从北侧岩沟攀援,潜入柴房,引爆火药。寨中一乱,郄老黑趁机猛攻寨门。得手后,不可恋战,即刻发出信號,我调后续兵马接应破寨。”
他看向子车武,目光在他左肩停留片刻:“子车武,你伤愈未久,攀援突袭,可敢担此任?”
子车武迎上顾把总的目光,没有犹豫,抱拳低声道:“標下愿往。”
“好。”顾把总点点头,不再多言,“下去准备。火药引信,我会命人配给你们。”
夜更深。临时营地里,子车武、兰湘益和“山耗子”等五人围坐在一起,仔细检查著每一件装备:鉤索、短刀、火摺子、浸过桐油的引火物、以及顾把总命人送来的两截特製引信。兰湘益罕见地没有说话,反覆摩挲著父亲给的那根硬木短棍,眼中没有了往日的跳脱,只剩下专注与沉静。
子车武將引信小心地缠在腰间,又摸了摸怀中那枚桃木符。他看了一眼兰湘益,低声道:“怕不怕?”
兰湘益抬起头,咧嘴一笑,笑容在黑暗中有些模糊,却仍带著那股不服输的倔强:“怕个鸟!瑞州城头都闯过来了,还怕钻个柴房?倒是你左臂使不上力,攀岩时別硬撑,让耗子哥拉你一把。”
“山耗子”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应承。
子车武没有说话,只是將长枪靠在一旁,取过备用的短矛掂了掂分量。他確实不能逞强,但更不会退缩。
明夜子时,鹰嘴岩的月亮,將被烽烟遮蔽。而他手中的火折,將是点燃破寨第一缕火光的手。赣西冬夜的风,呼啸著掠过山野,带来远方袁州城隱约的、似有若无的炮声。那是更宏大战场的余响,也是悬在这支孤军心头无形的號角。
子车武望向西北方向那片更浓重的黑暗,耳畔是袍泽们低沉的呼吸与装备轻碰的微响。他闭上眼睛,让今夜侦察到的每处岩缝、每道墙影、每个哨兵的换防规律,在脑海中再次清晰走位。
袁州城还在更远处,但鹰嘴岩,已是黎明前必须跨越的第一道关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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